■插图 金 雪
■李建华
时序辗转,便到了白露。暑气不再是咄咄逼人的热浪,悄悄敛去锋芒,一早一晚,风里已经带上清浅的凉意。白露不以轰轰烈烈示人,它藏在晨雾、草木与城镇公园的寻常烟火里,不张扬,却真切可感。
清晨,我到学校附近的东山公园。凉意有了,公园是白露最生动的舞台。有位早起的老人说:“天还未亮,草坪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露,细碎的水珠沾在草尖上。”我远远望去,果然,草地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阳光还未穿透薄雾,我走在步道上,偶尔裤脚扫过草丛,微凉的露水便沾上来,润润的,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
公园里早已聚了不少人。几位老人慢悠悠地打太极,衣袖随着晨风轻轻摆动。有位老人停下动作,弯腰伸手碰了碰草叶上的露珠,指尖沾了细碎的水汽,他笑着跟身旁同伴说:“白露到了,露水就重了,往后早晨出来,可得多带件薄外套。”岁月沉淀下来的感知,总与时节紧紧相连。不远处,随大人来到公园的几个孩子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好奇地蹲在草坪边,伸出小手去捧叶尖上的露珠。可露珠一碰就碎,手心只留下一点湿凉,孩子们嘻嘻哈哈,为抓不住的白露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穿过薄薄晨雾,在草坪间回荡。
我也总爱在白露的清晨来这座公园散步。记得前两年同一个时节,也是这般雾霭轻笼的早晨,我在公园里的小山坡上慢走,遇见一位常在此处晨练的老阿姨。步道两旁的栾树正落着细碎的黄花,花瓣落了一地,每一朵小花上面都托着圆圆的露珠。阿姨正站在树下,轻轻抖落衣袖上沾到的落花。我们打过招呼,便站在路边闲谈。她说白露过后,夜里露水重,家里便开始晒白露茶,托人采下夏秋之交的茶叶,经秋露浸润,晒好之后,秋日喝最是清润。说着,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小纸包已经晒好的干茶叶,分了一小撮给我,要我回家泡上一杯,尝尝白露的味道。我双手接过纸包,纸包里淡淡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仿佛还能感受到晨风吹来的丝丝凉意。那一小包茶叶,后来我在家泡开,茶汤清浅,满口是秋天独有的清爽,那次简短的相遇,也成了我关于白露的一段鲜活记忆。
公园附近有湖,湖边柳树叶片边缘悄悄晕开浅浅的黄。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风掠过湖面,泛起细碎涟漪。有的人坐在桥边,看湖里的残荷,身上裹上了薄长袖,不再是盛夏的短衫。白露之后,昼夜温差拉大,正午依旧有些燥热,太阳晒在身上还会出汗,可只要太阳西斜,凉意就迅速漫上来。所以外出散步或游玩的人随身带着薄开衫,热了脱下,凉了披上,顺应着节气的变化。
公园里的梧桐、香樟,依旧枝叶繁茂,只是空气已然不同。深吸一口气,满心都是舒爽。树下石凳上,有人坐着小憩,看着孩童追逐,听老人闲谈,看露珠在阳光里一点点消融,化成淡淡的水汽,消散在空中。露水来时无声,去时亦无痕,恰似白露这个节气,悄悄完成季节的过渡。
白露从不是书本上冰冷的名词,它落在老人的闲谈里,藏在孩童嬉闹的手掌间,留在那一小包白露茶的清香之中。它没有秋霜的凛冽,也没有盛夏的炽热,只是以温润微凉的姿态,告诉我们,秋天真正走到了身边。城镇的烟火与自然时序相融,寻常的朝暮之间,便盛满了白露独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