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小时候，在夏日炎炎的午后，只要雷阵雨还没有完全收尾，我就挎着竹篮急着往门外跑，要赶在第一时间到桑园里采桑蕈。
桑蕈也叫桑树蕈，是一种生长在桑树上的真菌，也是江南水乡农家餐桌上一道常见的美食。大人用吴侬软语叫它“桑树蕈”，那声音既土气又好听，我们小孩子因为说惯了普通话，怎么也发不准“蕈”这个音，所以都喜欢叫它“桑树耳朵”，采桑蕈，也就是采桑树耳朵。
桑树耳朵喜欢长在老桑树的枯枝或者皲裂处，桑树拳头的皱褶里也经常会长。光滑的主干上长不出桑蕈，除非它有已经愈合的“伤口”，或者曾经被锯掉过枝丫。
桑树耳朵其实是慢慢长出来的，但由于它像黑木耳一样黝黑，体积也不大，晴天太阳一晒，就很快干瘪卷缩了，附在同样黝黑的枝干皱褶处，很难被发现。但雷阵雨一来，桑蕈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就像女孩子旋转的裙子舒展开来一样，桑蕈的体积至少扩大几倍，形状像耳朵，颜色由黑而浅，最后变成了咖啡色，在雨后阳光的照射下，甚至变得有些透明，一副惹人垂涎的样子。
到了采桑蕈的最佳时刻！每当这时，我就拎着竹篮奔向自家堂前屋后的桑树园。围着大桑树，我的目光扫视着每一根枝干、每个桑拳，总能采到不少桑蕈，这里有一朵，那里有一朵，啊，我在一棵老桑树的裂缝处发现了一簇桑蕈，一下采到了五六朵。
每当此时，我就情不自禁哼起《采蘑菇的小姑娘》这首歌。我也想学歌里唱的小姑娘，采蘑菇不是为了自己吃，而是到集市上卖钱，买文具，买小人书，买冰棍，用自己的劳动减轻父母的负担。然而遗憾的是，桑蕈太平常了，而且小镇上也没有多少“街上人”，就算在路边坐上两个小时，也还是卖不出去，只能随采随吃。
刚采回来的桑蕈，剪掉耳朵根部的杂质，就很干净了。讲究一些，再用清水漂一下，就可以做菜。桑蕈的吃法很朴素，最简单的做法是放在饭锅上蒸汤，洗净后加盐，加猪油，等饭烧好，掀开饭盖，一道美味的下饭菜就大功告成。如果有时间到竹园里挖一两根鞭笋放进去，那鲜味就更美了。大人们常说，一碗桑蕈汤，可淘三碗饭，意思是一碗美味的桑蕈汤，可以抵得上一家三口吃一顿饭的菜。这话虽然夸张，但桑蕈汤的味道确实沁人心脾。
有时候，采来的桑蕈太多，来不及吃，可以晒干做成“木耳”。晒干后的桑蕈跟黑木耳相比，除了个头稍小，其他几乎一模一样。放在尼龙袋里扎紧了，存个一季半年没有问题。等到想吃了，就撮一把浸泡在水中，桑蕈很快就舒展开来，味道跟新鲜采来的相差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