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璐
邻居买了一条狗。
不知道是为了看家护院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出几天,那条狗就被厌弃了,蔫搭搭地靠在门边,眼里的情绪我也看不懂。
我爸看它可怜,有些什么剩饭都会喂给它,久而久之,那狗似乎认为它有了新家,总是摇着尾巴绕着圈地围着我爸。
小狗真笨,只是一些就算不给它也会倒进垃圾桶的饭菜,没有舒适的窝,没有遮风避雨的屋檐,没有霸气的名字,不过是我看它一身粗硬的黄毛随口起了个“阿黄”,它就会在呼唤中乐颠颠地跑来,做好对人类死心塌地的准备了。
在没有决定给它一个家时,擅自对它好,原来是滞后的伤害,我懂得太晚。
小狗的世界里有没有一个词叫“回报”?若是有,那阿黄真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好手。只要有人经过我家大门,就会触发它的叫声,试图驱逐所有靠近的人,哪怕这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它承担起了守护的职责,如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老爸去挖笋它跟着,我去公交站它送着,亲昵地绕着我们的脚边打圈。
可惜,小狗的脑子只有那么大,它不知道付出有一个必要的条件——人类到底需不需要。
小区氛围祥和,但从某天开始就被不时响起的狂吠打破。我想安抚它,可软硬兼施后依然是无用功,抱怨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悄然累积,积怨在暗中沸腾。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家中,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它狂奔迎接的身影。当时并没有在意,毕竟某种意义上说,它不算是我的狗,我们只是在它饿肚子时送上了一碗食物,一把随意给予的狗粮,让它从此在误会的路上没有回头。它自顾自认定的家人轻描淡写地把它遗忘。
它不是我家那只一到来就伴随惊喜目光、深思熟虑决定名字的猫,它依旧流浪。
直到它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不再是摇着尾巴乐颠颠地跑过来,步伐有点迟疑,走近,我才发现它背上多了条狰狞的伤口,算不上好摸的皮毛消失,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暗淡的茄紫色。触目惊心到,让蹲下来正打算抚摸的我直接愣住了。
这么大的创伤面积,这么深的颜色,它绝对经历了一段痛苦的时期,可惜我离家百里,只能从面前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里窥见它痛苦的十分之一。后来妈妈告诉了我她的猜测,话音里满是于心不忍,“我也只是猜想,估计是阿黄叫得他们烦了,被某户人家狠狠打过吧……”
那时候没人救它,未经处理的伤口化为一道顽固的疤,提醒着无法抹消的惨痛过去。我低下头看着它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喂,人类没那么好的,你知道了吗?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休息好啦,哪里用得着你来保护我们啊,我比你高出那么多,还不是护不住你。”
我们家依然会每天喂它,隔壁的老奶奶也会给它提供食物,我都不知道该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赞扬它那源源不断的勇气,畏畏缩缩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安静了几天的它又冲着过路的陌生人发出一声吼。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呢,环境很安全,你只需在阴影下乘凉,而不是随时准备冲出去和“敌人”搏斗。
一只小土狗,逞什么英雄。
阿黄,大多数情况下死心眼是不招人喜欢的,特别是人家每天经过一次你都认不出脸,那当然要让人讨厌啊,可是为什么你又精准记住了我们的脸,每次看到就兴高采烈地奔来呢?
你的脑袋太小,记不得旁人施加的伤害,却把芝麻绿豆大的恩惠牢记在心。你知道吗,我其实养过好几次狗,但都没什么好结局,但是你都有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勇气了,那我也没什么顾虑了。
成为我的家人吧,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