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我的食堂情结

　　■范洪祥

　　我与食堂有着深厚的情缘。70余年的人生里，在食堂用餐的时光几乎占了三分之一。食堂给了我生活上的诸多便利，也让我尝遍了各种食物的滋味。短短的就餐时间，是一天中难得的轻松时刻，边吃边聊，谈工作、谈生活，没有任何拘束。

　　幼年时，我曾跟着母亲在乡下吃过人民公社的大食堂。那段时间一度可以放开肚皮吃，可惜好景不长。不久后，18岁的我参军离乡，从此开始了五年多的部队食堂生活。从南方的白米饭，到北方的小米粥、窝窝头、水饺，再到各种杂粮；从机关食堂到连队食堂，从营房就餐到野营露宿时的简餐，部队的大锅饭，为年轻力壮的我提供了扎实的保障。

　　退伍后，我紧接着进入大学。食堂还是食堂，只是取餐方式从分食制变成了自己购买。学校人多，售饭窗口却很少，有时吃饭时间不长，排队倒排了老半天。大学食堂的菜品可以挑选，但也只是有限的那几样。每餐四两米饭，一角五分钱的小菜，大家将就着，过上了勉强温饱的日子。

　　从部队到大学，前后八年多，我与食堂几乎朝夕相伴。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任教，从大学到中学，环境变了，身份也变了。回到母亲身边，终于又可以吃上了她做的可口饭菜，偶尔我也亲自下厨露一手。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那时我已20多岁，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却让年近七旬的老母亲天天为我做饭，实在过意不去。按理，该是我来做饭孝敬她，可工作繁忙，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况且自己买菜做饭又嫌麻烦。于是，思来想去，我还是回到了学校的食堂。

　　不久，我结婚成家，置办了灶具、锅碗瓢盆。从两人世界到三口之家，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可因为我们是双职工，工作忙得团团转，孩子也全靠自己带，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新婚时购置的炊具几乎成了摆设。我们更多时候是依靠各自单位的食堂，来解决一家三口的吃饭问题。

　　尤其是我所在的那所中学，食堂条件不错，免费提供开水，还能代为蒸煮饭菜。我们常常把杀好的鸡鸭拿到食堂加工，省去了不少麻烦。小家庭吃食堂，实在是很不错的选择。有时大学同学来看我，我也带他们去食堂，不讲排场，随意就好。我去同学那里也是一样，粗茶淡饭，食堂解决。这样请吃与吃请，彼此都不欠人情。

　　有人问：都有老有小了，为什么还是爱吃食堂？我觉得，自己买菜做饭，众口难调，每个人的年龄不同，口味爱好也各异。你觉得好吃的，别人未必喜欢。碰到随和的人倒还好，若是遇上有几分挑剔的人，做饭的人便吃力不讨好了。买菜做饭本身就是件辛苦事，自己做给自己吃，做得不好也毫无怨言，但要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满意，实在不容易。

　　我自己向来比较容易满足，可自己满足并不等于别人也满足。我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偶尔被家属埋怨这道菜咸了、那道菜淡了，后来索性让位，请她来主厨。她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从不挑剔。她做的饭菜，我基本没有抱怨过，反倒常常点赞。因为做饭已经很辛苦了，你再泼冷水，岂不打击了她的积极性？所以，即便有时味道欠佳，我也要么肯定几句，要么沉默不语。

　　在学校工作时，每年都有的寒暑假，为了图个省力，我便搭伙附近的医院食堂，免去买菜做饭之劳。省下来的时间，正好用来做我喜爱的采访和写作，发展业余爱好，让生活更加丰富。

　　后来，孩子工作了，成家了，家属也退休了。我仍继续奋战在工作岗位上，从教育战线到法院系统，再到行政审批中心和政府机关，一路走来，我对食堂始终不离不弃。为了减轻家属做饭的负担，我每天会去食堂吃上一两餐。

　　有人问：你怎么不和孩子一起吃饭呢？我也考虑过。孩子工作忙，偶尔聚在一起吃顿饭，无论菜品如何，都高高兴兴的。但随着年纪渐长，我们老两口的牙齿大不如前，口味和喜好也与年轻人不同。若天天一起吃，大家都拘束，不自在，有时说不准还会吃出不愉快来。所以，还是各自吃吧，这样更舒坦。

　　吃饭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将来有一天，我老得行动不便了，去老年公寓的食堂就餐，便是最好的选择。好在如今国家对老年人关怀备至，许多街道、镇、社区都办起了老年食堂，还对70岁以上的老人给予适当补贴；一些大型餐馆也开设了不少小吃站点。现在还有外卖送餐，方便又省时。我尝试过几次，觉得价廉物美、菜品丰富，选择的余地也大。这样一来，我就能腾出更多时间和精力，投身于丰富多彩的老年生活中，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