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杰
念中学时,听过一曲《被风吹过的夏天》。夏风吹着年少的我们往前走,我们走向了毕业,也在风中走完了青春。
十几年,匆匆一眨眼。十几年夏日的风,将我的少年模样吹皱了,让我难以复刻曾经的容颜。
喜欢夏日的风,是有缘由的。夏是酷热的代表,烈阳不会因我体感的烫而减少丝毫的热量。这时候,遇着些夏风就是最舒适的。
夏天的风,并不只是眷顾我一个人。它眷顾了河流,眷顾了秧苗,眷顾了小草……
坐在一棵老树下,望着远处的土坡,风将坡上的狗尾巴草吹得摇摆不定,也将我的头发吹得根根竖起。我躺下来,耳边的风更真切了。
远处的水田里,插秧的农民弯腰忙碌着。他们戴着小麦秆编织的凉帽,遮着他们弯曲、黝黑的背,而凉帽的影子在水田中清晰可见。农民一步一步迈着,影子就微微荡漾。他们插秧到哪里,影子就落在哪里。风来了,秧苗一晃,跑到了影子外。
夏天的风是甜的,有西瓜的甜味,有葡萄的甜味,还有灶房里绿豆汤的甜味。风也把祖母酿的甜酒酿的香味送了过来。祖母说:“甜酒酿,小孩子也能吃的。”那些年的夏日,甜滋滋的酒酿在我的舌尖化开。
当然,夏风也不全然都是甜甜的。傍晚的风里带着饭菜的香味。谁家炖了冬瓜排骨,谁家烧了五花肉,风一五一十地告诉着左邻右舍。我家是父亲掌勺的,他在灶台前忙活,风把炊烟吹得满院子跑。有时,风还会把香气吹上二楼,我在房间里就能猜出父亲炒了什么菜。父亲喊我:“下来吃饭了。”我说:“爸,你是不是烧了酸菜鱼?”父亲打趣道:“就你狗鼻子最灵!快下来,别看动画片了!”
那时,家中还没买空调。夜里,我习惯开着门,开着窗,让风进来。风也从白天的燥热变成了温柔的模样。它钻入纱窗,带着天井院子里夜来香的气味飘到了我的房间里。自然的风比电扇吹出来的风更为舒适,它不急,也不频繁,有一阵没一阵的。似乎,夏日所有的一切都浓缩进了风里。
我躺在竹席上,知道它来了。我望向窗外,月光是那么明亮,水田里的青蛙叫得欢快,河边的芦苇在风中哗哗地响,这一切都是夏日的密语。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个发光的小点,那是萤火虫,像天上的星星散落到了人间。
我闭上了眼睛,听风。风也安抚着我,让我进入了梦乡。
有一年盛夏,台风来了。这样的夏风太过猛烈了,它本不属于村庄,似乎要把村庄的花草树木悉数卷到空中,可它最终还是留有余地,只是暴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台风停了,日子照旧。
风就像时光,不会倒流,只会带走一切。吹过我的那阵风再吹回来时,已不是过去的风了。我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了。风把过去的夏天吹走,吹来了当下的夏天。
风依旧吹拂着村庄的秧苗、芦苇、河流,只是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代又一代人被风吹走了。若干年后,我会在风中走完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