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永昌
昨天上午,在位于嘉善经开区的瑞浦兰钧长三角研究院,设备运转的低鸣裹着微凉的气流在实验室里交织。黄海宁守在测试设备前,盯着测试曲线,指尖轻敲着台面,半晌才舒了口气。
他侧过身轻轻拍了拍一枚银灰色的方形电芯:“刚跑完一轮测试,数据比预期还稳。”
这枚印着“问顶”标识的392Ah储能电芯,是目前户用储能领域单体容量最大的产品。相比上一代314Ah电芯,392Ah电芯容量提升超20%,成本更低、寿命更长——但这些,黄海宁不太爱挂在嘴边。
他更愿意说另一句话:“东西要做实。”
这句话,从他16年前入党那天起,就已刻进骨子里了。正值青春年少的他,在入党申请书里写下一行字:学了本事,得用到有用的地方去。后来读研、攻博,一路钻到行业最深处,那行字始终没忘。
2010年入党的那个年轻人,如今成了研究院的常务副院长,带着近500人的团队深耕储能这条赛道。而这两年,他把目光盯在了“钠”上。
做钠离子电池这件事,圈外人听着可能觉得有些多余——锂电池不是用得好好的吗?黄海宁有自己的账本。“我们国家锂资源少,碳酸锂的价格跟坐过山车似的,全行业都被牵着鼻子走。”他说起这事时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替整个产业着急,“但钠不一样,国内分布广,成本可控,低温性能还比锂强。”
当然,钠也有短板,比如能量密度比不上锂,上不了乘用车。可落到储能场景里,宽温域、低成本、长循环,让它几乎成了不二之选。2024年,“发展新型储能”被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同年,瑞浦兰钧长三角研究院落户嘉善,黄海宁带着研发团队来到这里时,清晰地感知到,新窗口正在打开。
方向定了,剩下的就是沉下心熬。从扎根嘉善开始,研究院就在钠离子电池领域早早布局、持续深耕,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配方迭代的实验记录攒了厚厚一摞。今年6月,团队研发的“问顶”320Ah钠离子电芯在德国慕尼黑能源展上正式亮相。样品刚摆上展架,就吸引了欧洲客户的目光,不少人追着工作人员询问量产时间表。这次展会,团队签下了多份GWh级供货协议,市场覆盖德国、荷兰、比利时、奥地利等多个国家。
这款产品,循环寿命超过2万次,充放电能量效率不低于97%。更突出的是它的宽温域能力,-50℃到60℃都能稳定工作。“全球各地气候差异大,这个特性很实用。”黄海宁说。
展会的热闹是短暂的,回到实验室,难题才刚开始。
国内做钠电材料的供应商不多,产能规模偏小,从实验室样品到批量生产,供应链要先理顺。更棘手的是生产线,之前全是为锂电池设计的,能不能兼容钠电生产?黄海宁心里也没底。
“作为党员,把好产品落地的每一关,才是对市场、对初心负责。”说起攻坚的日子,他语气很坚定。以党员工程师为核心骨干的研发团队两头攻坚:一路在实验室调配方、改结构,另一路扎进车间调试工艺参数,同时联动供应商打磨一个个细节。
顺着黄海宁手指的方向望去,瑞浦兰钧嘉善生产基地的车间里,调试产线的工程师还在工位前忙碌着。眼下虽还处在紧锣密鼓的调试阶段,但靠着局部技术改造,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锂电产线兼容钠电生产。
而一路攻坚下来,黄海宁也深切感受到:越是难啃的项目,越需要沉下心来长线攻坚,党员的身影也要越靠前。“搞研发不可能月月出成果,需要看得更长远,作为党员工程师,更要如此,要用慢功夫啃下硬骨头。”黄海宁说。
去年底,他牵头成立了AI研发小组,首批报名的人员中党员占了一半。从用AI工具处理海量测试数据、分析电芯性能开始,他们先后“磨”出了多个智能平台,覆盖销售赋能、项目管理、生产运营等多个环节。截至目前,黄海宁带领团队深度参与的研发项目超50个,不少成果已转化为产品推向市场,并收获了不错的反馈。在他看来,入党初心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攻坚时主动顶上去、难活累活愿意扛——落到科研一线,这就是实打实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