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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钥匙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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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夏永军

  

  乡下新房装修已收尾。有一天,母亲拿着一串钥匙,和我说,新房装修好了,大门的装修锁也用不上,待新锁插入,装修锁就报废,我把新锁拿给你们,以后回来开门也方便点。

  我说,新锁仍放家里吧,反正我们回来时,你们也常在家的。

  以前在老宅时,别在我腰间一长串钥匙里,也没有老宅钥匙,倒不是没有多余的钥匙,而是我嫌腰间那一大串钥匙太沉,足足有二十多把钥匙,除了单位的,就是县城住处的房门钥匙,还有汽车钥匙、电动车钥匙、车库钥匙,长的、短的、银白色的、古铜色的都有。我曾经删选过几次,把少用的摘掉,留下常用的,但弄来弄去,最后还是二十多把。

  每次回到乡下,母亲总是会待在家里,要么在庭院里的菜地里捯饬,要么在屋东的田野里忙活,再远些就是西南堰的桑园地。自从给她配了老年手机后,只需拨通电话,我就很快找到她了。她从浓密的桑园地里走出来,站在田埂上,用沾满湿泥的糙手,将大门钥匙给了我。有时她出远门了,我便去几百米开外的工业园区,父亲会站在工厂门卫处,将家里钥匙交给我。

  我似乎一点都不嫌麻烦,妻老怪我为啥不带把乡下钥匙在身上,进门就方便多了,我笑了笑,说也不麻烦,爸妈也走不远的。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内心是为了一份依恋,对父母深深的依恋。

  有一天,我不得不把乡下房门钥匙紧紧带身上。回到家时,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我摸出钥匙,打开了门,闻到一股霉味,门窗紧闭,屋里阴暗,潮湿,一摸桌椅,全是灰尘,叫唤也无人应,心里沮丧极了。我晓得总有一天,母亲不会再闻声就从灶间急匆匆走过来,父亲也不会再煮好了开水、烧好了菜等我们,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在日夜等候我回去。我孤寂地坐在客厅里,忆起往昔。往后余生,没有人再给我开门了,一切都要靠自己,我不禁黯然神伤了起来。

  于是现在我很珍惜,也很享受父母替我保管家门钥匙的日子,享受一天是一天,我喜欢敲门,呼唤时,有人应。我喜欢屋子里暖暖的,灯火柔柔的,有满满的欢声笑语。

  以前,县城的房门钥匙,时常被我弄丢。有时妻出门急着上班,把包和钥匙都忘在屋里。恰巧我也把房门钥匙落在屋里。黄昏,两人都被拦在房门外,互相嗔怪了起来。我正想唤开锁匠过来时,妻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妈那儿不是有城里的钥匙吗?我拍了下脑门说,是啊,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我这就回乡下取钥匙去。

  十几年前,小儿乔乔刚出生时,母亲就来城里帮忙照料了。她每天都要出门买菜,带乔乔遛弯,后来小儿上幼儿园后,母亲帮忙接送。她将大门钥匙放在布包里,寸步不离,妥帖保管,像看护孙儿一样细致。

  我参加工作后,父母就想着帮我在城里买房。凑齐首付款后,终于可以去按揭了。施工期间,我经常去建筑工地察看,看着新房一层一层往上造,终于造到五楼时,内心欢喜不已,仿佛看到了今后的家。交房时,我带着爸妈参观新房,母亲摸着新房钥匙,乐开了花。

  小儿长大后,母亲执意要回乡下,她腿脚不灵便,每天上下楼梯很吃力。她仍将城里钥匙带在身上,用红绳和乡下房门钥匙串在一起。

  母亲解开了红绳,将城里那把古铜色的钥匙取出来交给了我,并说:下次回来时,记得把钥匙带回来,你老丢三落四的,记性比妈还要差,妈替你们好好保管钥匙,放一把在乡下总归妥当些。我说,好的,回城后立马把这茬事忘了,妈追问我,钥匙呢?我说下次一定带回来。

  几年后,有一天,两人又同时把钥匙落在屋里,我惴惴不安地问母亲,乡下还有城里钥匙吗?她嗔怪着:上次被你拿走后,哪里还有钥匙,关照你把钥匙拿回来,这下好了,房屋进不去了。

  我懊悔不迭。妻说,这下好了,三把钥匙同时躺在屋里睡觉,只好叫开锁匠过来了。

  开锁匠用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细细拨弄,顷刻就把房门打开了。

  我立马拿起桌上的房门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要逃走了似的,对妻说,我这就回乡下,把钥匙交给妈,否则还有下次,又得花冤枉钱。回头,我又配了把新钥匙交给了姐。她住得不远,往后午后突然起风,下起急雨,我们又赶不回来时,她也能过来帮忙收一下衣服的。

  一把家门钥匙,凝聚着父母的细细惦念,儿女的日夜牵挂,维系着亲情的春秋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