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苏
乌镇的一天,是在橹声欸乃中醒来的,南栅南美术馆便在这片水声里静默矗立。推门而入,墨香扑面,“可爱的故乡——茅盾手札特展”,正在乌镇南栅南美术馆展出,28件茅盾手札以最安静的方式,讲述着一位游子对故土最深沉的牵挂。
1980年5月25日,茅盾在《浙江日报》发表的《可爱的故乡》文中写道:“漫长的岁月和迢迢千里的远隔,从未遮断过我的乡思。”
彼时他身居北京,江南在千里之外。46年后,这句肺腑之言会以手稿原貌,回到乌镇,回到他出发的地方。
故乡,是茅盾根之所植、情之所系。他在乌镇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自1913年赴北京求学后,茅盾就很少回到家乡。1934年,他回乌镇修理房屋,亲手栽种了一棵棕榈和一丛南天竹。1936年后,他再未踏上故土,即便是母亲过世也因局势所困未能回乡奔丧。直到2006年,儿子韦韬将父母骨灰送回乌镇——从此,茅盾和他挚爱的故土再无别离。
今年是茅盾诞辰130周年,棕榈的枝干已超过七米多高的院墙,南天竹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桐乡市茅盾纪念馆以笔墨为纽带,回望茅盾人生轨迹,传承宝贵精神遗产,让百年墨韵在故土焕新,吸引众多文艺爱好者与市民群众走进展厅,展期将持续至7月15日。
最引人驻足的是《茅盾自传》与《可爱的故乡》手稿以及题赠家乡的珍贵墨宝,均为首次公开展出,弥足珍贵。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秀隽逸,一撇一捺间,流淌着一位老者回望人生时的沉静与深情。
茅盾与故乡始终保持密切联系,为故乡赋词题字不下十余次,遥寄乡情。那些题赠家乡的墨宝,墨色如新——桐乡报、乌镇中学、乌镇电影院……一笔一画都是游子对故土文教事业的殷殷期许。
此次展出的28件茅盾手札,多为茅盾致亲友的家书,致堂妹、致儿女、致乡邻,尽是家常絮语、温情叮咛。有一封致儿子沈霜(韦韬)的信,1945年3月,沈霜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信写于同年6月,当时茅盾夫妇赴重庆工作,他与姐姐沈霞留在延安深耕学业,父子两地相隔,唯有书信传递牵挂与教诲,字字恳切,既饱含父亲的舐犊深情,更指引人生方向。茅盾纪念馆藏致堂妹沈德汶的8通手札,时间跨度自1974年至1978年,茅盾赋闲在家,与堂妹的通信成为他情感寄托的重要载体,唯见长兄的细心体贴,牵挂康健、关切困顿,字字句句皆是手足情深。
还有那些寄给素未谋面的文学青年的回信,无论相识与否,茅盾均认真对待、逐一亲笔回复。在致姚树琛的信中,他勉励后辈踏实工作、坚持创作。朴实的文字折射出他实事求是、不邀功、不炫耀的品格风骨。
这次所有展品均为精仿复制品。近年来,桐乡市茅盾纪念馆对馆藏手札悉数进行高清二维数字化扫描与复制,在笔墨细节、阅读欣赏层面与真迹别无二致。这既是文物的妥善保护,也实现了文化的活化利用。
展览还于5月29日至6月17日在嘉兴市嘉兴文艺之家同步展出。
当观者驻足墨香间,读到的不仅是一代文豪的笔迹,展览也如同水乡的桥,连接着茅盾与故乡人的时空对话,也联结着那缕从未中断的文脉,那份迢迢千里的远隔,从未遮断的乡思。
1980年3月8日,茅盾于北京作《可爱的故乡》手稿
1980年,茅盾于北京作《茅盾自传》手稿
1944年11月6日,茅盾于重庆致沈霞信
1977年8月2日,茅盾于北京致沈德汶信
1978年11月28日,茅盾于北京致鲍祖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