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沈伊帆,嘉兴桐乡人,“00后”,作品散见于《文学报》《嘉兴日报》等刊物。
■沈伊帆
临近毕业季,不少大学生都被毕业论文的AI率弄得叫苦不迭。你可以看到法学系学生交上自己的论文,AI检测率飙到62%,理由是“法条引用过于规范”;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因自己翻译的文言文过于工整,而被判定“AI生成痕迹明显”,此类荒诞事件在毕业季屡见不鲜。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学生为了过关,故意把流畅的句子写得词不达意。有的大学生把“边际分析”“叙事结构”这些专业术语改成大白话,把“因此”“综上”删掉,把长句子拆得支离破碎……AI反馈给学生一个数字,可他们没有申诉途径,只能按照AI的逻辑强行修改。一个明显的悖论是,当人工智能越来越像人类,人类自己写的句子也越来越像人工智能。随着AI说话越来越像人,人却越来越不能正常说话,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这时,有网友拿鲁迅的散文集《朝花夕拾》去测,讽刺的是AI率竟高达惊人的78%,《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甚至比很多大学生论文还像AI,鲁迅成了“AI作者”。网友分析因为鲁迅的语言太标准、逻辑太工整、表达太高级,所以被判定为AI生成。首先要明确,78%并不是说每100个字里面有78个是AI写的,而是指有78%的概率由AI整体生成。兰州大学副教授罗杨洋指出,AI率检测和复制率检测本质上都是语言检测。AI并非在评判写得好不好,而是通过比对数据库来判定文本来源。所以,不是鲁迅写得像AI,而是AI对鲁迅脍炙人口的经典文本进行学习之后,反将鲁迅原作判为AI生成。
目前,AI率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不同的模型,有的看词频、有的看语法、有的看语义。基于训练数据和算法偏好不同,很可能在这个网站降重后放到另一个网站检测又是高AI率。此外,一些网站收取高额查重费,这种“查AI率—降AI率—再查AI率”的模式俨然已经被包装成了收割学生钱包的镰刀。好与坏被颠倒,学术评审沦为比谁更不像自己,到底是科技的进步还是一种评价体系的异化?这场闹剧如同AI检测和反AI检测的军备竞赛,最终只会让技术门槛越来越高,偏离学术评价的本意。
至于对学生的考核,与其去想怎么“一刀切”地避免学生使用AI敷衍,不如思考在新时代下考核学生的标准和形式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毕竟,在日新月异的今天,学会使用AI已是必备技能,但让思考能力仍然属于学生才是考核的核心。大学教育的目标应该是培养学生的批判思维、独立研究能力和学术诚信意识,而“AI查AI率”是把复杂的学术评价简化为一个数字指标,这种管理方式更像是一种懒政。
我们混淆了“工具使用”与“学术不端”的边界,数字是冰冷的,但属于人类的思考是有温度的。我们应当更加强调过程性评价,如增加开题答辩、中期汇报、口头答辩的权重,让导师真正参与学生的思考过程,而不是只看最终提交的AI检测率报告。更进一步讲,高校可以改革论文形式,鼓励更多元的毕业成果形式,如实践报告、作品集、社会项目、实验记录等,降低对单一文本的依赖。近日,南京大学首位没有毕业论文的博士顺利毕业,这也是南大第一个以实践成果而非传统学位论文毕业的博士生,成为南大打破“唯论文”桎梏、培养卓越工程人才的标志性突破。而王浩然博士的研究成果已部署在南水北调工程、郑开同城东部供水工程,真正做到了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哲学家帕斯卡尔曾说:“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从活字印刷颠覆抄书匠,到搜索引擎冲击百科全书,再到今天AI挑战论文写作,技术对知识生产的重塑从未停歇。但知识的终极价值,不在于其完美,而在于人们愿意孜孜不倦地探索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