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江苏女作家颜巧霞老师给我寄来了她的美食散文集《家的食单》，十分感谢。这本书收录了她的64篇散文，分作“菜蔬香”“米面亲”“鱼水佳”三辑。美食与习俗，都是我们熟悉的东西，但写熟悉的事物，最难写出新意，全凭作者语言的个性，以及对生活细致而独特的观察与思索。
随手翻开几篇，便能看出作者善于把读书、思考与写作融在一起，用灵动活泼的文字，让文章显得厚重、沉稳，有层次，立得住。这样的文章，即便经过岁月的揉搓，依然十分耐读。
《平常茄子》里，开头从萧红笔下的“后花园”想到自家的菜园，写摘茄子的细节格外动人：常常需要左手托着茄身，右手拿剪刀，对准茄蒂根部剪下去，“咔嚓”一声，茄子便脱离了茄秆。作者用了一句“像托塔天王托着他手里的塔般”，比喻形象，画面感极强。到了文末，又拿《红楼梦》中刘姥姥吃的茄鲞作对比，转而写母亲精心做的茄夹子，味道丝毫不输给茄鲞。
《烟火南瓜》一文中说，丝瓜和黄瓜都要依靠别的东西：丝瓜要院墙，黄瓜要搭架，唯独南瓜什么也不求就能自己生长。由物及人，从植物的生长规律联想到人的成长，文章便有了哲学的意味，这正是散文的精髓所在。文中还写了一个关于南瓜的故事：一位得了癌症的伯母，因为选择种南瓜，竟熬过了那个冬天。“南瓜就是这么懂得人间烟火，又体贴人心的植物”，这句话既是对南瓜的赞美，也赋予了食物之外的更深刻的价值。我老家也有一句夸南瓜的俗语：“要学南瓜，越老越红；不学丝瓜，越老越空。”
《乡下的粽子》里，作者称赞农村妇女会包粽子，花样多，写到芦苇叶时又说：“也只有经过大火炼烤，沸水中煮过，芦苇叶才有了不易折断的韧性。人不也这样吗？风风雨雨，也许会使你更强韧。”小小的粽子，在作者眼里裹着人生的道理，散发着生活的正能量。
《一碗鲫鱼浓汤》写的是儿时喝鲫鱼汤的不易，那时做的都是家里卖剩下的小鱼。“第一顿鲜美异常，剩下的第二顿再吃，就腥得不得了”，这是生活经验之谈。后来因看病租房，想起家里的鲫鱼汤，自己也试着做了一回。“喝着自己做的鲫鱼汤，才更佩服起家里两位母亲做一份家事的细致和功夫。”这一对比，情感自然流露，既表达了作者对长辈的感恩，也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
颜巧霞老师的美食散文，以美食为针，把习俗、农村、童年、母爱、家庭、生活这些元素串成一条相互缠绕而又坚实的粗线。在她笔下，普通的食物不再是扁平、枯燥的，而是立体、生动的；普通的人都热烈地生活。食物、母爱、家庭、生活，彼此达成了和谐。她的文章描写极细腻，弥漫着烟火气，食物在跳动，日子在热闹，人物也饱满。刻画人物、回忆过去时，就像食物的香味一点点溢出来，非常自然，毫不突兀。
我觉得她写美食是“站起来”写的，不是坐着不动地写，所以食物和人物都像在跳跃、奔跑，活力满满，生机盎然。她有发散性思维，贴着人写，情感便贴近了读者。她跳出食物写食物，从美食入手，构建起对生活、生命的深度思考。她的写作，就像裹粽子一样，里面的料多、新鲜，裹出来的粽子自然饱满、香醇。
写文章如炒菜，需要食材丰富、精心准备、文火慢炖。这样烹制出来的菜肴，才能像颜巧霞老师家的鲫鱼汤一样，鲜香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