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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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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鸟兽之名》:栖息于山林的一个梦境

日期: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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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沈伊帆

  

  《以鸟兽之名》是孙频“山林系列”中篇小说的合集,书中有一个共同的主人公——山民,叙述人“我”以返乡者的视角深入探访这些山民们所守候的时空之墟。循着山的脊梁、河的脉络,通过一场又一场无踪的寻找和一次又一次惊心的相遇,最终“我”也与时空之墟化为一体。

  孙频在书中塑造了一位山民游小龙,他离开大山搬进县城,在城镇拥有一份体面的公务员工作。但这个职业并未给他提供任何身份感的认同,因为“他的根还在大山里”。在当代文学人物谱系中,游小龙与鲁迅笔下的闰土、路遥笔下的高加林构成一种跨越百年的对话关系。在孙频看来,游小龙是中国很大一部分人的精神缩影。他们的灵魂无处安放,故乡已经回不去,城市也无法真正融入。像一道文明的夹缝,“游小龙”们正孤零零地困在时代洪流的褶皱里,既无法向前,也回不到过去,两端都不属于自己。处在这矛盾之境,已不是简单的“乡愁”二字所能概括。

  在工业化、城市化的进程中,孙频关注到了城乡二元结构变迁下部分人所面临的阵痛,那是心灵和精神上无法言说的尴尬与疼痛。她在《以鸟兽之名》中写道:“他们的语言、他们的想法,都充满着生机,那种生机不属于城市,却同样真挚而动人。”被文明推着慢慢往前,一个时代中小人物的伤痛何足挂齿,也许会在时间的流淌中慢慢愈合,仿佛静谧湖水的涟漪,漾过了就平静了。就像游小龙以鸟兽之名写下阳关山的万物,只是在生机的绽放和沉寂中一张一合地呼吸,以彰显自己微弱的存在。

  《以鸟兽之名》采用第一人称叙事方式,对时间进行模糊化处理,“寻隐者不遇”式的结局,留下一条未解的尾巴供读者去联想,迥异于当下随处可见的将山林虚构成冲突、以“生态文学”为名目的小说。小说中的“我”对于阳关山及其中栖息万物的反复寻访,引发了个体关乎山林世界的诗性触摸。《以鸟兽之名》不仅是重探隐于阳关山的沧海桑田,也是和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亲人、自己内心世界的块垒逐渐和解的精神跋涉。

  正如写在书本封面的那一句话:“鸟兽在林,最不可知的是我们自己。”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樊晓哲这样评价:“而最终(孙频的)所有小说指向的,都是现代文明(现代化、城市化)给人内心的冲击和同时进行的往回寻找或追问。”这也是《以鸟兽之名》的要义: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座山林,只是记忆的惯性常将它遮蔽、摒弃,可一旦记忆的火光照亮这些角落,人就会发现,内心的那座山林从未真正暗淡,它依旧在那里,贮藏着每个人的秘密,也昭示着“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这些充满诗意的花草、鸟兽、山川、地名、方言……《以鸟兽之名》中对于自然与乡野风俗的书写,其终极目的都是纾解探访者的精神疑惑、情感郁结。

  光阴葱茏,万物蓬勃。“当我向他们走去的时候,他们朝我笑着,却从我身体里穿行而过。”人来人往的脚步和寒暄,消融在山林中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成了栖息于此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