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林翔
我有四个浙江的故乡,每个故乡的一千条路,都飘逸着各自的气味。作为土生土长的浙江人,我喜爱它们每一段呼吸的旋律。
杭州是我的祖籍,在我的记忆中,它的路大多在修建地铁,总会充斥着地基打桩的轰隆声、汽车喇叭的鸣笛声以及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散发出一股喧嚣扰攘的市井气息。我依然记得自己年少时候住在莲花宾馆,听到楼下街道上公交车传出的“车辆转弯,请注意安全”,往后听到这声音,我就能条件反射想起杭州的路。它灯火辉煌的路,是一段段铺向未来的丝绸。亚运会之后的杭州,修地铁的工程地区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格外气派的一条条路。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文一路、文二路、文三路、天目山路那一片……那边的路,总有一种宛如元宇宙程序般规整的井然有序感。此外,常年拥堵的德胜快速路、紫金港立交、中河高架路,也有一种像是太空星际港口般稳重的分量。无论穿梭在杭州的路多少年,我还是会有一种安全系数相当高的归属感。
丽水是我的出生地,它的路分为柏油路、水泥路和盘山公路,柏油路分布在我家周围的县城街区,水泥路是高速路和大多街道的标配,盘山公路主要布局在乡下。在那些古朴典雅的地方,总是充盈着丰富的乡土气息。我小学在松阳就读,在那里上学需要经过一条桃花源路,我当时就觉得那条路名字取得好。“惟此桃花源,四塞无他虞”。松阳若不是桃花源,还有哪里能叫桃花源?我青春文学生涯的大多数作品,都是在丽水完成的。丽水的路,散发着绿谷的老酒气味,蕴藉着土壤的厚德,承载着农民和他肩上挑着的茶叶瓜果担子。信步走在上面,你可以品味茶叶,可以品味蔬菜水果。丽水松阳有一条路叫卯山路,经过那里,我会回味起卯山脐橙的甘甜和清香。
嘉兴是我的高中求学地,它的路都比较清洁,相对平整,又显得很新。嘉兴的路上,穿梭着公交车、有轨电车和各式私家车,街边的店铺不如丽水多,而且夜晚很早便褪去了喧嚣气息。在嘉兴慢慢行路的三年,是我青春味觉感知系统最敏感的三年。犹记得,在嘉兴市文化艺术中心边上的秀洲大道上,我吹着傍晚的凉风,跟最好的朋友一起等车。想妈妈了就借朋友电话,打给她,告诉她我在嘉兴的欢愉。高中的同学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一批,我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而且,嘉高的老师们也把我当作“宠儿”。我在淡而有味的嘉兴,守着心田的江南水乡和青春梦。
宁波是我的大学求学地,它的路高度智能化,几乎没有任何落伍的地方。宁波的路我走得不多,印象中它不如杭州车水马龙,却多出了几分宁静和深刻,可以体味大都市里的云淡风轻。宁波整体上是很清凉的——不是气温,而是气质。它端庄、大气、雅致,路在它的熏陶下,铺上了清新香水层。身在宁波,你很难不喜爱它的明月清风、它钴蓝的大海与宝蓝的天空。只要亲临宁波,再怎么顽固的伤感,也会长出翅膀,统统飞向九霄。高考之后,宁波成为了我的开心地。初次访问宁波财经学院参加“三位一体”面试的那一天,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喜悦的日子之一。后来我如愿进入了象山影视学院,在象山的天安路搭乘特惠快车,每每将到学校,心里都会泛起暖意,因为我又能见到那些有趣的大学师生了。老师们会支持我的文学事业,同学们会阅览我出版的书籍,这无疑是高山流水般的快乐。
四个故乡的路,各有千秋,一千条路,重构了一千个秋天。当我回到那些秋天的道路,一阵阵回忆的涟漪,又会用它们的波纹,跟我产生量子纠缠的心灵感应。我爱这些小的路、大的路,它们都是陪伴我度过青春的路,永葆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