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冰鑫 通讯员 王必豪
在大力推进乡村振兴与科技强国战略的当下，基层科技服务如何才能真正落地？桐乡市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协会秘书长费洪标用四十多年交出了一个质朴而有力的答案——把技术从“象牙塔”里请出来，让广大企业和农户掌握实用的方法。
日前，全国志愿服务“四个100”优秀典型宣传活动推荐名单公布，费洪标的名字赫然在列，并且排在了全国科普战线的第一位。
今年68岁的费洪标，身上的荣誉有一长串：全国农村科普工作先进工作者、全国科普惠农兴村带头人、最美浙江科技人……可他最习惯的称呼，还是“老费”。
“就是个‘土专家’。”他笑着说，“把科技知识带给大家，帮大家解决实际难题，做成了，很有成就感，很有‘味道’。”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
费洪标的手机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杭白菊湖羊项目群”“桐乡科技小院建设工作群”“长三角现代农业科普群”……群里的一条条消息都指向具体的问题：湖羊冬季饲料如何调配？杭白菊如何进行扦插育苗？蚕沙怎么循环利用？
他总是第一时间记下这些问题，并一一梳理，然后翻开手机里的“专家通讯录”，找到相匹配的人。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为农民服务就是一辈子的事。”费洪标回忆道，1981年，23岁的他退伍回乡，来到当时的桐乡县羔羊乡农技办，成了嘉兴市乡镇第一位农技推广研究员。
两年后，羔羊公社成立科普协会，他被选为秘书长。那时，羔羊乡的皮鞋小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问题也很突出：小而散，管理跟不上，技术没优势。在费洪标看来，这些企业本质上还是家庭作坊，没有品牌，进不了大市场，更缺技术创新。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能不能发挥协会的力量，把大专院校的专家请进来，搞技术培训、行业交流，帮这些小厂做出品质、打出品牌？
想法很好，现实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企业忙生产，不感兴趣，上门服务也没人搭理。”费洪标回忆，“这我能理解，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人家凭什么信你？”
碰了壁，他没有灰心，而是沉下心来思考：企业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光靠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基层科普的第一步，不是“给”，而是“懂”，懂企业的难处，更懂产业的痛点。
几千公里的“求经”路
在一次和桐乡皮革总厂老厂长的对话中，费洪标找到了突破口：乡里皮革产业想要改变，关键在于原材料本身。
“得找专家！”费洪标四处奔忙，去了浙江大学，也去了上海，辗转打听到四川大学有皮革领域的应用型专家。他二话不说，买票上车，直奔四川。
“一个小地方的农村技术员，带着一堆问题去敲高校的大门，碰壁是正常的。”他一次次上门，诚恳地讲述企业的困难。那份坚持终于打动了专家。专家不仅听了，还亲自跑到羔羊乡，扎进小作坊蹲点调研，摸透生产线上的一个个痛点。
针对制革原料鞣制难题，专家给出了技术优化方案。全粒面革、紫云革、肤感弹性革……一批批新材料接踵而至，皮质问题被逐一攻克。其中，全粒面革在1991年“七五”全国星火计划成果博览会上斩获金奖。羔羊乡的皮革一下子打出了名气，成了市场上的“香饽饽”。那些曾经对技术培训兴致不高的企业老板，尝到甜头后主动找上门：“老费，还有什么新技术？”
这次“碰壁又破冰”的经历，让费洪标认准了一个理：基层科普与技术对接，必须贴着需求走，把真技术引到一线，帮大家解决真问题。
2000年，桐乡行政区域调整，羔羊乡并入石门镇，费洪标担任镇农经中心支部书记，同时被选为镇科协秘书长。在制造业尝到甜头后，他又“盯”上了农业。
当时，湖羊产业是石门的传统支柱。每年湖羊肉销往全国各地，但规模化养殖面临一个难题：饲料结构单一，冬天尤其缺草。
费洪标想起小时候在农村，杭白菊的秸秆是喂羊的天然饲料之一。石门是杭白菊的核心产区。湖羊和杭白菊，这两样东西能不能结合起来？他开始了实验：反复测试杭白菊秸秆的营养成分和适口性，观察湖羊的生长变化，又深入养殖场，一户一户了解农户的实际困难。三年磨一剑，他发明的“杭白菊秸秆湖羊专用饲料”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养羊户节约了成本，经济效益明显提升。
他还积极推动桐乡科技小院的建设与运营，将高校的科研力量与产业需求紧紧捆绑在一起。如今，杭白菊、湖羊两家国家级科技小院已建成，蚕桑科技小院也在培育中。从解决一个饲料难题，到搭建一个产学研融合的创新平台，杭白菊与湖羊的故事，正是费洪标数十年如一日助力石门农业发展的生动缩影。截至目前，费洪标已拥有11项专利、10余项省部级科技奖项，有21篇论文发表于省级以上期刊。
退休是新的开始
2018年退休后，费洪标更忙了。多年的科技工作，让他为企业、为农民服务的心闲不下来。
“桐乡有许多的‘腰部企业’，发展后劲很强，但对技术和创新资源的缺口都比较大。”费洪标萌生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把这些企业家组织起来，打造一个集成科技成果和技术的共享平台？
2019年11月，在桐乡市科协、民政等部门的大力支持下，桐乡市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协会正式成立，费洪标担任秘书长一职。
“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搭建一个平台。”费洪标说，这个平台旨在促进企业与政府部门之间交流，及时宣传人才、科技、税收、金融等政策信息；推动企业与高校、科研院所互联互通，引进人才、技术和项目；开展技术论坛、讲座、业务培训……
如今，协会会员企业已经发展至130多家，涵盖机械制造、生物医药、纺织印染、电子信息等行业。“大企业带小企业”，互相打通产业链，形成良性循环。在费洪标的带领下，协会持续开展“我带企业进高校”“我带博士进企业”“科技创新讲堂”等主题实践活动，为中小企业送去专业服务。
费洪标说，对基层科技服务工作的热情，推动着他总结方法、不断创新。四十多年来，他不断用行动证明：有效的科技服务不是单向灌输，而是要扎根乡土。
正是无数像费洪标这样的基层科技工作者，在创新链与产业链之间默默搭桥，才让科技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不再遥远，也让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根在基层服务中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