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国平
“流水载着岁月,街巷藏着春秋。”濮院古镇以四个河头的格局,织就了一幅“以河为脉、沿河成街”的生动画卷。画卷里,流淌着千年的文脉、市井的烟火、诚信的商道与水乡的温柔。
去濮院古镇,定要留充裕的时间,因为古镇的风骨藏在角角落落里。
福善寺在东河头的街巷深处,寺前那棵千年银杏,是濮院最古老的生命见证。南宋建炎二年(1128年),著作郎濮凤随宋室南渡,择此定居,濮院之名由此而来。濮凤亲手栽下这株银杏,既是对新家园的期许,也埋下了传承的火种。这棵树,从此成了“镇寺之宝”,也是我们后人打卡的网红点。
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曾在此休憩,赞它“枝繁叶茂,灵气逼人”。“古寺藏银杏,千年阅世尘”,游客来到这里,都会长时间驻足静思。
与古寺静静相望的,是祥云观。观门以青条石砌筑,“祥云观”三字石刻古朴苍劲,门楣上的砖雕云纹仙鹤,线条简雅流畅。此观始建于元至大二年(1309年),“苏州玄妙观,濮院祥云观”的民间俚语,道尽了它昔日的显赫,也印证了濮院作为文化名镇的地位。
一河之隔,南河头则是另一番天地。
夏老伯的回忆里:“染好的濮绸在南河头上晾晒,青蓝、月白的布匹随风飘荡,映着河水中的柳影,好看!”
民国镇志记载,此处河埠头曾是商贸津梁,商船满载货物而来,又将本地的濮绸、米酒运往四方。如今,石阶已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岸边游船,欸乃一声,划开碧水,水纹从心中荡开。
染坊的濮绸依旧临河晾晒,青蓝与月白随风翻卷,水影与布影交融,成了南河头最经典的视觉记忆,吸引无数游人按动快门。
深入街巷,时光邮局是一处净地。浅棕木地板、老式留声机、藤编桌椅、素格桌布,空气里《四季歌》的旋律与咖啡的醇香慵懒交织。我择窗而坐,爱人悄悄走向服务台,拿来了一张印着古镇的明信片,低头写起来。我凑过去看时,她却跑过去投进了邮筒:“收到了再看。”
濮院的富庶,更在于经营哲学。西河头上,商会、金库、关帝庙,沿河而建,一派藏锋守拙的气度。
濮院商会,青砖墙体厚实严密,最醒目的是堂上匾额,写着“诚信为本、和气生财”。
与商会相邻的金库,外观低调如寻常民居。存放金银的木柜仅刻编号,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束中,仿佛诉说着当年“藏金百万却不露锋芒”的故事。
行走在鹤西街,关帝庙门上有一联道:“物惟其有,富而可求”,如庙前橘树上高挂的红果,寓意着诚信带来的兴旺与好运。
如果说西河头是“藏”,那北河头便是“展”。
北更楼是这幅画卷的制高点。此楼初名“望京楼”,乃濮氏家族遥寄乡愁、守望家国之所在。明清时,濮院成“嘉禾巨镇”,楼功能渐变为防御瞭望与报时之所。晨昏更鼓,声透街巷。
登楼凭栏,市河如碧绿绸带穿镇而过,摇橹船缓缓划开光影,两岸青砖黛瓦、临水楼阁尽收眼底。楼檐翘角与城墙下绵延的廊棚互为映衬,雄浑与温婉交融。
下楼步入街巷,油墩在滚油中滋滋作响,泛起金黄泡泡;凉糕摊前,裹着白糖桂花酱的糕块,清甜沁心。妻子边走边吃,时不时地递过一个油墩来,要我咬上一口。
想寻一处栖息,河边的桐川客栈正合适。小院半在岸上,半入水中,自成一方天地。阳光透过枝叶,斜斜柔柔地洒落,唤醒梦中人。慵懒立于院中,望一眼河上天空,便知一日冷暖。泡上茶,来一包瓜子,可以坐上半天。
濮院桥梁众多:栖凤桥、语儿桥、大德桥、秀桐桥、大有桥、大积桥、定泉桥、横板桥、众安桥……一座座古桥,将东、南、西、北四个河头紧密缝合。
四水河头,各有其韵,正是醉美江南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