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
开车半小时,来到丹白荡滩。远远看去,像是堂哥的身影,正划着小船,影影绰绰从东丹白荡水面上漂来。家兄绕过小浜,走到他家柳树底下的河桥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对着清水照镜子,像小猫捕鱼蹲守在水渠入河口。
堂哥这趟渔获尚可,家兄说就称半斤河虾。扫了码,听到了“支付宝到账”;堂嫂刚好来接堂哥看到,便对家兄说:“你买什么虾?只要自己捉就行了。”家兄问:“怎么捉?”堂哥说:“买只渔网,放在荡里,有了空闲收一次,肯定够你尝鲜。”家兄又问:“到哪里买渔网?”堂哥答应去隔壁小镇上带来,帮给挂重系绳,让我到手可用。
去冬腊月里,王兄在旅游群里发视频,站在马厍一条小港岸滩上,用力甩出一只三棱状的螺蛳拖网,然后牵着绳子拉回来,“沥沥落落”倒在地上;王嫂蹲着边捡边说,颗颗青壳,拉一网,约半斤,有趣嘞。我说看得手痒痒,老婆花十几元,就从网上买了来,放在车库里,算是体验过了王兄的“雅兴”。家兄听说了,觉得用网耥更牢靠,就另买了一只螺蛳耥网,放在丹白荡滩一角;对我说,装根竹竿,就可耥了。
因家里碎小杂事,已有些许日子未去丹白荡滩了。家兄微信语音通话说,那天,本来叫我一起去收渔网,如有所获让我拿去尝鲜;堂哥买来的渔网已试过一次,猎获河鲜半来斤。难怪!前几天,家兄头一回在吴家群里晒菜,一盘红烧的小杂鱼,上面撒开几朵葱花,隔着屏幕,也能嗅到它的新鲜。末了,家兄还说,堂兄把螺蛳网耥竿装好了,啥晨光去耥都可以。
我虽然在荡滩边长大,却只学会了狗爬式游水,捉鱼摸虾的手艺从未学会。记得读高一那年春天,睡在床上,一清早就能听到屋后的荡水里“噼噼啪啪”鲫鱼潲籽的声响。趁着周末,从猪棚里寻来一把老渔叉,磨去铁锈锉出锋芒,请教了叉鱼的诀窍。看见荡东岸微亮,就撑着菱桶到水中央草丛里,手握鱼叉,摆好随时出击的架势。一听到身后有鲫鱼潲籽声,就立马调转“叉口”,可菱桶也跟着转动,那双宁静的手,又悄悄拉上了荡水里清雾的帘子。如此,叉击几次,连片鱼鳞也没猎获,只好怏怏然上了岸。
同是“闲居无一事”,江湜尚可“终日掩柴门”;我退了休,只能囿于城市蜗居。周友从警退休后,回了乡下老家居住,于是想着去他那里“煮茶消永昼,看竹过黄昏”。初春时前去探望,他拿着手机,翻出捕获河鲜的照片,告诉我的全是在河港捉小鱼、田间摸黄鳝的趣事。
前日的一场夏雨,滋润得草木焕然一新。
再来丹白荡,想要效颦猎河鲜。免得尴尬交白卷,先耥螺蛳垫底。操起长竹竿,踩在荡水岸线泥滩,脑海里便是幼时看到网船人家荡里耥螺蛳的影像。任螺蛳网渐渐沉进水里抵达水底后,就将网轻贴着荡泥轻轻地推开,再借着浮力缓缓收回,在水中或左或右换个地方。如此,循环两三趟,提起螺蛳网在水里搓洗几下,往滩岸上一倒,便能从中挑拣出十几廿来粒螺蛳。一个来小时,竟然有一两斤;这也多亏螺蛳没长尾巴不会游泳,无意间给足了面子。
经过一番请教与指点,重拾起少年的本领,划着堂兄家像片树叶的小舟,在泱泱荡面找到标竿,绕着渔网,边划桨边在水面击打,像是把走散的羊群赶进圈里。然后,收起网头,慢慢拉出水面。一股荡风走过,带着小舟晃动;喘口气,定下神,收上来的还是清水“滴答”。唉,要是天气预报的小雨落下来,我再披蓑戴笠,兴许能助我捉着一两条小鱼;今天难不成要我在碧波细浪里,独享斜风细雨不须归的自在?
忽然,手感拉网阻力增大,还有阵阵的颤抖;急忙放缓动作,边悠悠收网,边细致盯着。看到了,清澈荡水映着一条肥大的鲫鱼;它的两边前鳍缠着网线,尾巴却不停地扭动。心跳“怦怦”加快,脑子有点微涨;立即操起网兜,贴网伸进水里,一把抄起,放在舱里。鲫鱼贴着浅水“啪啪啪”拍打,耳朵像是听到摇滚音乐“嘭嚓嚓”。
两条鲫鱼、两只汪丁头,外加两斤螺蛳。好在水环境治理,好在丹白荡水重新濎得汪清;直至年老,终于尝了一回渔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