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午后，我坐到钢琴前，准备练会儿琴。刚按下几个琴键就被窝在沙发里刷短剧的妻子喊停：“错啦！”她虽不会弹琴，却总能听出错误。
“唉！才三天没练，手指就不听使唤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情绪有些低落，思绪不禁回到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报名的线上中老年键盘乐班正式开课了。一个月来，每周二、四、六晚上，我准时进入直播间，听小韩、小冉两位老师上钢琴课，课后按助教老师的安排完成练习和作业。原有的退休生活节奏，被迫重新排列组合。
乐理和视唱我有点基础，可以吃吃老本，但手位、指法等弹奏技巧，我是零基础，得从头学起。好在两位老师授课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我当场就能理解。加上教材上的曲目大多耳熟能详，刚开始学习时，我信心十足。
可是，第一周的三节课下来，困难和问题便接踵而至。
最大的困难是双手合奏。第一次尝试合手弹奏时，我感觉有两个脑袋在分别指挥，十分别扭。明明左右手单手都弹得挺溜，一合起来就乱套了。
“老师，合手弹时，我该盯着哪只手啊？”课后，我问老师。
“这不是盯着哪只手的问题，两只手都重要，要左右兼顾。”老师说。
“可我只有一颗脑袋，兼顾不了呀！”我笑着追问。
“三分学，七分练，千万不能急于求成。你得先把左右手分别练熟，久而久之，十根手指自然会形成‘肌肉记忆’，合手弹奏就会水到渠成。”老师的回答很专业，也够耐心。
我明白了，学琴无捷径，理解是前提，多练是关键。
退休后，我与妻子过着沪嘉两地的“钟摆生活”，工作日在上海，双休日回嘉兴。我的钢琴在嘉兴。为方便在上海时练琴，儿子和儿媳特地给我买了手卷钢琴。本以为这样解决了问题，没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一周课程结束后，我发现钢琴与手卷钢琴的手感差异极大。在手卷钢琴上，手指轻轻一碰，声音就出来了，弹起来毫不费力。可当我把已经练熟的曲目在钢琴上弹奏时，琴键却像一块块石头那样沉，手指根本使不出劲儿（尤其是四五指）。我当时很泄气，只能利用双休日重听上课回放，再一遍遍在钢琴上练习，才慢慢找到了感觉。
录制视频作业环节，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视频作业要求不高，不必全曲弹奏，选两三句乐句就行。可好不容易练熟的乐句，一到录视频时，我总感觉老师就在身旁盯着，莫名紧张起来。不是右手弹错旋律，就是左手合错伴奏，或者手指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琴键。一首简单的《沧海一声笑》，我录了二十来次才勉强满意。
不过转而一想，录制视频作业虽然效率不高，但客观上增加了我的练琴时间，有利于手指尽快形成“肌肉记忆”。
晚上，一位当英语老师的朋友跟我微信聊天，见我流露出焦躁和沮丧，便说了段颇具哲理的话：“人生不时会有新的课程。英文中的lesson有两层含义，‘课程’和‘经验教训’。你的钢琴课，是‘课程’，但更重要的是‘经验教训’。”末了，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可不是吗？困难和问题、错误与失败，是钢琴课的一部分，是弥足珍贵的经验教训。我默默点头，回了他八个字：“凡心所向，素履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