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维刚
在老家槐花飘香的时节，电视连续剧《主角》终于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了。开头一集就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场景：宁州县秦腔剧团司鼓胡三元接外甥女进县城，准备考剧团，两人坐长途客车跑在山垴垴上，车窗外闪过的，不正是繁花垂枝的洋槐树啊！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全国人民和我一样，在屏幕前看到一个从秦岭大山里走出来的女放羊娃，一步一步成长为舞台上的角儿的故事，整部剧叙事跨度从1970年到2010年，折射出改革开放40年时代演变的历程。
《主角》原著作者陈彦，是从陕西南部镇安县走出的一位作家，我老家洛南县和镇安县同属商洛市，虽然同在一个地区，同在秦岭腹地，但是他老家的山比我老家的山还要像山。镇安县境内群山起伏，谷深壑险，林地丰茂，河水清澈且湍急，在我印象里，整个县域内几乎找不到一处地势开阔像模像样的盆地，大大小小的村落镇寨，就挤挤挨挨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洼地或者台地上。经济欠发达的年代里，人们生活苦焦，就分外渴望挣脱大山的怀抱，到山外去闯一闯。小说的作者，小说中的主人公，都是从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2019年，长篇小说《主角》荣获茅盾文学奖，我第一时间购回上下两本书，一口气读完。这是一部70万字的厚重之作，主人公易青娥原名来弟，成名后改为忆秦娥，她的命运跌宕起伏，小说故事情节环环相扣、引人入胜。阅读中，虽然我知道书中故事情节可以虚构，但我仍会不自觉地把小说中某个故事发生的背景与秦岭大山里某个地方联系在一起，进行对照，因为我对那片山水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在那里生活奋斗过。
读完整部小说，我当时的感受就是过瘾。事后听陈彦在一次访谈中说，他写《主角》时，受到过前辈作家王蒙的鼓励和点拨，让他挽起袖管、抡圆胳膊写。现在小说完成了，我也连续用好几个日夜把它读完了，内心获得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心情无法平复。书中那个在秦岭大山里流着鼻涕的放羊娃，懵懵懂懂中被舅舅拽进了县城，强逼着学起了唱戏，吃苦她倒不是特别怕，而是受不了这份约束和排挤，此前她沿山架岭地跑，放羊野惯了，哪受得了这样的憋屈？就是在这样境遇中，开始了她演艺生涯的起步。这一路，她的成长像极了故乡的盘山路，九曲十八弯，坑洼崎岖不平，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浑身是伤，好在山里娃结实，耐摔打，跌倒了嫑怕，咱再爬起来，最终熬出了头，稳稳地站在了秦腔戏剧舞台中央，光彩照人，名动三秦。那个角儿的形象，也鲜活地树在了我的心目中。
小说经历八年改编成了电视剧。这次追剧看《主角》，我才看几集就被吸引住了。影视剧允许对原著进行改编，电视剧发展的剧情我是无法预料的，但是在追剧过程中，看到剧团小学员们在山坡上练功吊嗓子，他们身后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大片变黄了的小麦地，绵延起伏的山峦，这不就是我熟悉的故乡？还有清得能映出人影的水潭，以及挂在树梢上的满天繁星，不由让人眼窝子发热。
语言也是这部电视剧的一大亮点。《主角》作为一部陕派剧，它是被一帮陕西籍影视明星搬上舞台的，像剧中领衔主演张嘉益等，近年来，他们在电视剧《白鹿原》《山海情》《装台》等作品中均有不俗的表现。在《主角》中，他们也运用了大量方言，这些方言在荧幕下方字幕中出现时，通常要在后面括号里向各地观众进行解释，但这对我来说，倒是多年在耳边听不到熟悉的家乡话。特别是那晚第一次听到片尾曲时，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第二天白天还重复听了好几遍，歌曲唱得好，歌词也写得好：“秦岭穿过戏台，泉水酿成烈酒。羊群走过山沟，恍然已是隔世……若重选仍把这日头塬上都滚遍……”不得不说，剧中反串旦角的剧团老艺人苟存忠——当代歌手孙浩这首歌也唱到人的麻筋上喽。
（作者为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