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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四法
对于我们这些出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尤其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人，“立夏尝新”是根深蒂固的习俗，它是我们长大的记忆。
说起立夏尝新，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吃夏豆——蚕豆，也叫罗汉豆。小时候过立夏，家里常用蚕豆、春笋、咸肉和糯米煮成一锅“立夏饭”，又糯又鲜，喷香扑鼻，一吃就是几十年。
蚕豆是我们小孩子最爱吃的时鲜之一。每到立夏时节，不管是割草还是玩耍，肚子饿了就剥蚕豆生吃充饥。蚕豆虽然带着一股青草气，但嫩得很，还有鲜味。
“吃立夏蛋”也很普遍，至今依然流行。立夏这天，男女老少都吃煮鸡蛋或咸鸭蛋。民间认为，立夏吃蛋能让人身体强健、精神抖擞。民谚说：“立夏吃蛋，石头都踩烂。”
立夏还有烧“野米饭”的习俗。明代《嘉兴县志》（崇祯年间）记载：“立夏日，儿童趬邻乞米，拔篱笋寸断之，杂煮作百家饭。”清代《梅里志》也说：“儿童采新蚕豆及蔬笋之属和米于旷野饮之，曰野饭。”我小时候，好几次在立夏时节，和小伙伴一起去邻居家讨米，要蚕豆、豌豆、春笋、苋菜等，再从家里带上锅，在野外捡柴搭灶，烧野米饭吃。据说小孩子吃了野米饭，不但能“结人缘”，还能免“疰夏”。
为什么会有立夏尝新的习俗呢？一位有文化的长者告诉我：从立夏开始，新的果蔬陆续成熟，人们本可以自然尝鲜，却把这些食物看作是天地神灵赐予的果实。于是要先拿来敬神祭祖，也就是“荐新”仪式，之后自己再吃。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祈求健康、顺应节气的“立夏尝新”习俗。
江浙一带最重视立夏尝新。我读过文史学家周简段的《民俗话旧》、胡朴安的《中国风俗》等书，对立夏尝新的风俗有了更深的了解。以旧时嘉兴周边地区过立夏为例：本省如定海人吃蛋、笋、糯米饭；新昌人吃花饭、黄鱼、炖肉、盐蛋、健脚笋、蚕豆、酒酿、樱桃、青梅；杭州人也用蚕豆、春笋、咸肉烧夏夏饭；临安人则烹新茶，配以诸色细果，馈赠亲戚邻居，叫作“七家茶”。还有与嘉兴旧时同一文化圈的苏南人，比如苏州人的“立夏见三新”：在立夏日用樱桃、青梅、新麦祭祖，这在清人顾禄的《清嘉录》中有明确记载；镇江人的“立夏八鲜”包括樱桃、笋、新茶、新麦、蚕豆、花萝卜、鲥鱼、黄鱼；常州人有地、树、水三类的“三鲜”；常熟人更是丰富，有“九荤十三素”之说。真可谓立夏尝新的名目繁多。
嘉兴的立夏尝新与周边地区大同小异。如果也将以往嘉兴立夏可尝新的食物分为地、树、水中各“三鲜”的话，大致有：“地三鲜”，蚕豆、苋菜、春笋（或黄瓜、蒜苗、豌豆）；“树三鲜”，樱桃、枇杷、青梅（或桑葚）；“水三鲜”，螺蛳、河虾、鲥鱼（或鲳鱼、银鱼）等。实际上，各地各家庭的选择不尽相同，人们是有侧重地尝新。但嘉兴人立夏尝新以蚕豆、春笋、樱桃为核心。清光绪《嘉兴府志》载：“立夏食蚕豆、樱、笋，谓之尝新。”民国《嘉兴县志》亦记：“是日采新蔬果以荐祖考。”这些记载与民间实践相互呼应，凸显出嘉兴立夏尝新既重视时令物候，又承袭古礼遗风的节俗特点。
当然，从前排场很大的立夏尝新，并非普通人家能办到的，更多是有钱人或讲究人的专属。对大多数家庭来说，通常是吃一顿立夏饭，再尝几样时新菜。当然，进入新时代，立夏尝新也普遍趋于简单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