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话坊
■何志荣
清代康熙年间,嘉兴出了位自称为“河伯投胎”的治河名臣,他就是陈潢。
陈潢(1637—1688),字天一,号有斋。他的父亲陈一夔是明末清初一位精通堪舆(风水)之学的隐士。受父亲影响,陈潢自小便对地理、水利等实用学问产生了浓厚兴趣。他无意科举,专心研习农田水利、经世致用之学,尤其注重对黄河水患及治理的深入探索。
成年后,陈潢自费实地考察,沿黄河一路跋涉,行至宁夏河套地区,亲眼目睹了沿岸百姓遭受河水泛滥成灾的疾苦,深受触动。他在路过河北邯郸吕祖祠时,在壁上题了一诗:“四十年中公与侯,虽然是梦也风流。我今落魄邯郸道,要替先生借枕头。”那年是康熙十六年(1677),武英殿学士靳辅从安徽巡抚任上升河道总督(从一品),途中路经邯郸吕祖祠,见诗后甚为惊异,便派属下寻访题诗者。由此部署出一场治河大战役。
《嘉兴市志》记述:“河督靳辅见其邯郸吕祖祠题诗而异之,聘为幕客,多资其经画。主明潘季驯束水攻沙之说,治河以导为主。康熙帝南巡阅工,特赐参赞河务、按察司佥事衔。辅罢,削职衔,逮京师,未入狱,病卒。张霭生采其所论,成《治河述言》。”
这段记述了靳辅找到陈潢后,真是相见恨晚,颇为投契。当时黄河经苏北,与淮河、运河会合入海,由于下游地平水缓,泥沙淤积,河道堵塞,堤防不坚,常泛滥决口。仅康熙元年(1662)至康熙九年(1670)间,特大水灾便发生了三次,不但“田禾淹尽、民多流徙”,而且运河受阻会危及漕运。漕运是清廷的经济命脉,每年有六七千条漕船运载数百万石粮食经运河到北京,以做官俸、军饷和生活消费之必需。人们对黄河水患是“闻者心惊、见者胆落”,对于治河之事,“无不以畏途视之”。靳辅授此职,也是“忧惶悚惧、苦无良策”。应是机缘巧合,两人会面后,陈潢月夜叩门,表示愿做靳辅帮手,竭尽全力襄助治河。两人一拍即合,齐心协力,奔赴治河第一线。
为了查明黄河的地形、水情和泛滥原因,陈潢“跋涉险阻,上下数百里,一一审度”。有时为了获得一个数据,竟在狂风暴雨中独驾一叶扁舟,冲到汹涌的波涛之中,测量水的深度。他认真学习和总结前人治河经验,听取各方意见,“毋论绅士兵民以及工匠夫役人等,凡有一言可取、一事可行者,莫不虚心采择,以期得当。”在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他确认“黄河之病在下游,而治河的根本则在中上游”。于是他下定决心,发动民工,排除万难,在靳辅的支持下,采用明代水利专家潘季驯“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治河方法,塞决口、筑堤坝,使河水仍归故道。他写下了《治水吟》以铭志:“治水辛劳岁月长,长河上下意彷徨。一心只念安澜事,何惧风波险似狂。”
康熙二十三年(1684),康熙帝南巡阅工时,问靳辅:“尔必有博通古今之人为之佐?”靳辅如实告知:“通晓政事者有一人,即陈潢,凡臣所经营,皆潢之计议。”他在奏疏中称陈潢“无避寒暑、无避昼夜,与大工为始终者,数年如一日”。他还说:“臣垂老多病,万一即填沟壑,或臥病不能驰驱,则继臣司河者,仍必得陈潢在幕佐之,庶不歧误。”康熙帝准其所请,赐陈潢佥事道衔参赞河务(正五品)。
陈潢在辅助靳辅治河中提出的“束水攻沙”理论和测水之法,相当于后来的测量水流速、流量的方法,不仅是中国水利史上的重要贡献,在世界水利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因其治河功绩,康熙帝在黄河附近敕建了河伯庙,以示褒奖。
1677年至1683年,陈潢着力解决黄河水患;1683年至1688年,他又将治理重心转向运河,解决漕运问题。治河过程中,他们还将涸出的万顷淤田分给灾民耕种,实行招民屯田。然而,此举触犯了地方豪绅利益,遭群起攻之,江南道御史郭琇趁机参奏,诬以“攘夺民田,妄称屯垦”之罪。靳辅因此被削职,陈潢亦被“解京监候”,最终在郁闷中去世,年仅51岁。
临终前,陈潢仍念念不忘治河之事,嘱托后人:“宣防之法,可资后人遵守。”康熙三十一年(1692),靳辅复出后,竭力为陈潢平反,并将其遗稿托付给同乡好友、水利专家张霭生,汇编为《河防述言》《天一遗稿》,一并附载在靳辅的《治河方略》巨著中。
作为嘉兴人,陈潢不仅是家乡的骄傲,更是后世治河者心中的楷模。清代嘉道年间著名学者包世臣曾赞道:“河自生民以来,为患中国。神禹(大禹)之后数千年而有潘氏(潘季驯),潘氏后百年而得陈君(陈潢)。”将陈潢与大禹相提并论,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