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赵璐,嘉兴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热爱探索新鲜事物,喜欢绘画写作。
■赵 璐
母亲的手有令我着迷的魔力。
能把我家轻盈的小猫缠成滑稽片演员的毛线团到了我妈手里,立马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乖巧地“判若两线”。我也曾跟着学习,大言不惭地说要超过母亲,最后把两只手绕了个死结,只能苦兮兮地等待解救。母亲钩针一挑,那团折腾我半天的线便散了,不出半刻,化作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落在我的掌心。
母亲一直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我小时候调皮摔出破洞的毛衣,一经她手便针脚细密焕然如新。我还包着一汪泪,衣服却早已复原。包不住的眼泪一边往下坠,抱着“新衣”的我一边扬嘴笑,修理完衣服的母亲这才想到“修理”我,一掌拍在我屁股上,我“嗷”一声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穿着独一无二的时尚改装款跑远了。傍晚回到屋里,小心翼翼地展示另一个“摔破”的洞,母亲哪能看不破我拙劣的演技,眼刀子唰唰射来,手上却是半点不停。“刀子嘴豆腐心。”我小声嘀咕,傻乐着等待童年里第二个用爱织成的补丁。
我是完全比不上她。别说灵巧性,耐性上我就差了我妈十万八千里。
小学的朋友送了我一幅数字油画,其实不算难,对照着色彩分区填满即可,不需要什么创造力。我拽着母亲的手央求她和我一起,得逞后只在凳子上坐了半小时就觉得底下有“软钉子”,手上的画笔更是不听使唤地从9飘到11,从我东倒西歪的草地迈进母亲井井有条的天空。天上蓦地出现一抹绿,头上猛地落下一颗“暴栗”,我捂着脑袋满脸委屈,母亲教导着我要有耐心,要有始有终。逆反心上来的我哪管这些,画笔更是不受控制地乱涂一气,成功地把母亲气得转身离去,丢下一句:“哪天你能真正静下心来,我再陪你。”
可惜孩童的注意力本就如每秒换一个造型的云,我很快将那幅未完成的画抛之脑后,迷恋上了更新奇的东西,长大后整理那个长久无人问津的角落才又使它重见天日。我拍去浮灰,凝视着画上完美湛蓝上那一条条赌气的绿,左上角四分之一的空白,心底柔软的一角轻微塌陷。可惜颜料和画笔早已被丢弃,旧人新着色也不再是曾经的心境。
钩织是母亲闲暇时刻的消遣。
我上高中开启了寄宿生活,不省心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开始学着独立,母亲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地紧握着手中的风筝线,有了培养爱好的时间。
她捡起了二十多岁时就喜欢的钩织,时间的流逝并没有让她丢了这项技艺,反而沉淀得更为熟练。细长的钩针在她的指尖翻飞,一捆捆的线在她的指缝间轻巧穿梭。钩尖像鱼钩,线就是鱼饵,钓起来的东西不会一甩尾巴溅我一身水,反而个个玲珑精巧。猫、狗、熊……各类动物轮番登场,她渐渐不再满足于此。平平无奇的发夹到她手里摇身一变成了在荷叶下躲雨的黄鸭,又成了抱着胡萝卜啃得正欢的兔子,落在我的头顶,顺着我行走的步调一晃一晃,也晃进了我朋友的心里。
她们惊叹着我母亲鬼斧神工般的高超技艺,从此朱女士的业务范围大大拓宽,从她女儿专属的家家酒游戏道具,到我朋友包上人手一个的挂件,品种也纷杂起来,毛衣、围巾、贝雷帽……前段时间爆火的拉布布不消片刻就挂在了她的包上,纯手工零添加。
上了大学后,她总问我想不想要,我背着她亲手做的包到处闲逛,戴着她做的发夹“招摇过市”,新奇感过后,这份热情也渐渐平息下来。她总觉得我收到礼物时的快乐没有小时候纯粹,失落于我忘记带上她新做的猫耳帽返校。是我拥有的多了就不珍惜吗?精心配上钥匙扣的小狗挂件在抽屉里积灰,避雨的鸭子被塞进了不知名的盒子里。
所以空闲的时候,把藏起来的伙伴们拿出来晒晒太阳吧,爱不该是连绵的阴雨,我要雨过天晴。
戴着新帽子牵着母亲的手逛街,我忽然想起,或许那只躲在荷叶下的鸭子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