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李蓓佳,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课堂内外》《文学天地》《嘉兴日报》等刊物。
■李蓓佳
去年此时,站在小径分岔的路口,暮冬的寒风仍凛冽得不近人情。每天坐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常与湖边孤寂的枝桠遥遥对望,也许我们拥有同一种未曾说出口的倔强。
读到可姐的毕业论文致谢时,那样暗淡枯燥的日子像是突然划过一颗流星。“我想追寻的人类学不是一种求全的‘圆满’,而是在世界的裂缝中放置无数面光滑的镜子,让一切无生命或有生命的个体在挫折、苦痛、喜悦的光亮中折射自身。”在剥离关于命运的宏大叙事后,真实的细节才缓缓浮出水面,而正是这些细节编织了动人的情感与故事。
我和可姐借此契机展开了几次意犹未尽的对话,人类学研究、写作实践、公益服务、介入艺术,每一个落点都精彩纷呈。我们被生发于个体生命经验的词句滋养,对一些高度同质化的意义表述不断质疑和反思,女性特有的力量与坚定像不断流淌的沙漏,在循环往复的坠落与翻腾间孕育出新生和希望。
在学院培养体系之外,她勇敢地浸入更切近具身感知、被标准化轨道所忽视甚至遗忘的残障女性的世界。虽然女性残障劳动者的身体和意识存在不同程度的磨损,但她们在劳动实践中努力克服物理阻碍,坦然接受更深层次的脆弱,时间在滞涩中蓬勃生长,在蜷曲中柔韧而自洽。
可姐说,世界是好玩的,你不会用一种失败或者结果的目光看待你所有的行动和写作。她曾和一只名叫“堡包”的刺猬一起生活,书写下属于自己的那不勒斯,制作实体诗集《雨天,我们去纪念馆》,建造珍贵的爱之小岛,种植一片食物森林,和朋友们联结许多个有趣而浪漫的库拉圈,像是《挪威的森林》里渡边所说的那只走在春天的原野里的可爱小熊,热情地邀请你一块儿打滚玩耍。可姐似乎习惯了在流动中生活,在日常中重塑想象力,在充满未知和不确定的生活中勇敢地巡游,浪花里翻滚着雀跃的韧性,“她等待所有的美丽找到彼此”。
有时会觉得可姐像童话里的精灵,可能还和《借东西的小人》里的阿莉埃蒂同属一族,不然为什么总能在充斥着焦虑浮躁的现实里开启新的副本、寻找生活的彩蛋。她直视自己的痛苦与愤怒,大胆体验爱与被爱,不断寻找新的养料,搭配不同的酵素,酿造裂缝中的语言,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如榕树般自由舒展的生命,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而经由语言短暂触摸过可姐的根脉后,某种看似坚硬的外壳悄然破裂。想象中的不幸只存在于想象中,春天不会被一场考试困住,一股跨越窄门的冲劲让我偶尔脱身于眼前的一摞专业书,去随意搭乘一趟没有目的地的公交,在阳光很好的午后到公园里听风散步,在傍晚邂逅一场日落,或如伍尔夫所言:“去看书做梦,去街角闲逛,并让思想的渔线深深垂入生命的河流。”
忘了哪次聊天,可姐说,希望你可以走得更远,我相信我们在这种共同的道路上会以各种形式相遇。回想过去,我们的确跌跌撞撞走了很远,像两棵各自抽枝的树。
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枝头按捺不住的一抹新绿,花落花开又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