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军
除夕这一天,我要拍很多照片。
天一亮,我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苦盼了一年的除夕终于到了,要是这一天暖和,我便怀疑今天是不是除夕,如果天寒地冻,要是再下点雪,便料定除夕无疑。
小时候,我就很盼望过年,除夕的好,除夕的有滋有味,已经深入骨髓。虽说这些年,年味越来越淡,对年夜饭和春晚,也没那么热盼,但想想一年当中,似乎没有哪一天比除夕更让人惦念了。
天一亮,父亲要去镇上买菜,母亲昨晚就分派我任务,要我开车同往,农贸市场非常拥挤,我要帮着点。
一路上,人流喧嚷,村民们开着摩托车、三轮车、汽车,往镇上赶去。汽车驶入镇上时,越靠近农贸市场,行人越拥挤。我只得将车停得远远的,和父亲步行赶往农贸市场。
大街两边,摆满了炒货摊、礼品摊、水果摊等各色摊位。早些年,街上摆满了烟花爆竹,这几年已难觅。
我喜欢挤在喧闹的人流里。一年当中,也只有这一天,镇上才会有这样的盛景。我喜欢在除夕夜,看市民们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劳累了一年,今朝放下了所有的疲惫,欢天喜地过个年。天气冷峭,呵气成霜,但大街上蒸腾的热气,像挂在树上的红灯笼一样红火。我高举手机,将喧哗的人流拍摄下来,这可是除夕,多么真切、珍贵。
父子俩终于挤入了农贸市场,偌大的菜场内,人流更拥挤,好像全镇一半的人都汇拢一起。各个摊位前挤满了人,身子被人流拥前挤后。我心想,都明明知道除夕菜场内肯定拥挤,为什么都不早一天来呢?
父亲终于挤到肉摊前,挑起一块肉,娴熟地讨价还价,扔进了蛇皮袋。到了蔬菜摊,已经不用讨价还价,也根本听不清,抓起几把菜,称了,付钱了事。
两只蛇皮袋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更多的人群涌进了农贸市场。我高举手机,将这一幕录成了视频。
回到了家,父亲垒起了土灶,开始煮东坡肉。
我呼了声阿黄,往田野走去。来到了贾贾桥上,我眺望着河面,河滩上萧疏的柳丛,清粼粼河面上浮游的野鸭,心想平日里极普通的景象,今日是除夕,便蕴含了别样的情调。
我将冬日田野拍下来,田埂上的柴垛,嫩绿的麦苗,在草丛中啁啾的麻雀,那么真切。我和它们说,今日是除夕,你们好吗?你们会不会和我一样,无限眷恋着这一天,多想时光慢些走,不要这样快地流逝。
吃过午饭,父母准备烧菜祭祖。我打开了电视,一派红红火火,平日里很少见的联欢晚会,此刻各卫视都在重播。我想起了好些经典的歌曲和小品。今夜的春晚,会不会也一样精彩?
邻居出门一年的表叔回来了,我要上门寒暄几句。我一年到头待在父母身边,没有过年归心似箭的感受。我用手机,录下了和他热聊的视频,听他这一年在异乡打拼的感受。
祭完了祖,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室外响起了忽远忽近的爆竹声。我们开吃年夜饭。
一家人围坐在红木桌前,十几个菜肴,蒸腾着热气。我拿出手机,照例将一桌丰盛年夜饭,将家人举杯畅饮,吃饕餮年夜饭的景象录成了视频,没有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更温馨、更珍贵了,一年所有的夜晚,也没有比今夜更难忘了。
天彻底黑下来,室外的爆竹声越来越紧,偶有一点点烟花映了进来。
我出了门,将夜空里的烟花拍了下来。多么美好的除夕,怎么能少了烟花的点缀呢?小时候的除夕,我都是和爆竹相伴度过,燃放完了自家的爆竹,就跑去邻居家看,隔壁村的鞭炮好响,仿佛将整个村庄都罩住了,我急切地在泥路上飞奔,赶过去看真切一些。
妻在楼上喊春晚开始了,快上来看呀。
我晓得除夕夜终于进入了高潮,也深知除夕只剩下四个小时。
春晚几位主持人站在舞台一片姹紫嫣红里,我晓得,炽热的情怀,熟悉的旋律,又回来了,今宵难忘,难忘今宵,春晚又唤醒了一整年的温暖与力量。
零点钟声敲响时,我晓得除夕还是过去了,等我熄灯睡去,又醒来时,已是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我起得很晚,照例要去丈人家。吃过午饭,喝茶嗑瓜子时,我心里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失落感。看着泥场上昨晚放过的爆竹,我晓得除夕,千家万户的喧闹都那么真实。但除夕已过,又一年的热闹过去了。
大年初一过了,年初二也没意思。我忽然明白,过年真正的意义,是在年前十五天左右,是在过年回家的路上,是在张罗买年货时,是在除夕前一天晚上。古人讲乐在将至,而非既至,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感受最幸福。
就像周五的下午,永远比周末更让人开心。即将拥有时的感觉永远比拥有更快乐。你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愿我们在奔赴团圆的路上,永远心怀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