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志民
腊月里最应景的花卉，莫过于蜡梅。
午后暖阳高照，气温比早晨高出许多，我忽起就近探访蜡梅之兴。上网一搜，嘉兴的瓶山、南梅村、曹王庙等处皆有蜡梅可赏，便欣然驱车动身。
我先去市中心的瓶山。穿过镌有许瑶光《瓶山积雪》绝句的牌楼，拾级而上，蜡梅倒是有几株，可半树黄叶半树花的长相，缺少一种龙蟠虬结的古意，多半是这个冬天气温的缘故吧！
于是，我直奔南梅村。踏入空无一人的古梅园，我方意识到，这里的梅花以红梅为主，眼下尚未到开花季节，而几株稀稀拉拉的蜡梅实在撩不起我的兴致。
看来，只能去曹王庙碰碰运气了。我从未进过曹王庙，对那里是否有蜡梅完全没把握，好在是顺路，不用担心白跑。
曹王庙在南湖大桥北侧，西面紧挨着沪昆铁路，一幢幢黄、红、黑三色的古建筑在阳光下明艳夺目。庙宇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一路前行，这个殿那个堂令人目不暇接。
行至半路，还不见心心念念的蜡梅，我便返回门口问售票大叔：“曹王庙里有蜡梅吗？”
“有，一直往里面走。”大叔手往北一指。
果真有蜡梅！我加快了脚步。
走到最北端，穿过一个门洞，有一处后花园般的小院落，可谓别有洞天。这座小院，东、西、北是一人多高的围墙，黄色的墙体与顶上黑色的瓦楞屋脊色彩对比分明，造型古朴庄重，给人神圣之感；中间用水泥栏杆围起来的一汪水池，清澈而宁静；东、西围墙边的灌木丛中，各有一株足有四五米高的蜡梅树。
这两株蜡梅树，几乎没有树干，离地不远即分出密密匝匝的枝丫，像一把打开的折扇向上伸展。那一根根颀长的“扇骨”上，缀满了蜜蜡般的花朵，却不见一片树叶，这正是我心中蜡梅该有的样子。东面的蜡梅树，枝条挺拔，散发出蓬勃、遒劲的力量；西边的蜡梅树，旁枝逸出，尽显疏影横斜之美。美中不足的是，围墙与蜡梅皆为黄色，如果用朱红色的围墙做背景该多好啊！
我正忘情地欣赏和想象，忽闻一阵悦耳的汽笛声传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西墙外一列火车隆隆驶过，蓝白相间的车头上，鲜红的“和谐”二字煞是醒目。我自幼喜欢火车，但未见过高洁的蜡梅、庄严的庙宇与飞驰的火车同框。能遇到这么神奇又和谐的画面，对我这个铁道迷来说，真是太幸运了！
赏完蜡梅往回走，墙上有对曹王庙的文字介绍，我驻足细看，脑海里忽跳出两个“没想到”。
没想到曹王庙奉祀的“曹王”，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曹彬。曹彬系北宋开国名将，相传其奉旨率军平定江南时，为避免无辜的嘉兴百姓枉遭劫难，暗中让百姓在屋前插上柳枝，并传令“屋前插柳枝者勿得入内”。百姓因遍插柳枝而免遭屠戮，曹彬却为抗旨欺君而拔剑自刎。嘉兴百姓感激曹彬将军的恩德，遂立庙祀之。
没想到这则插柳免灾的民间故事，与我曾居住的地方有关。那条插柳成行的小街，后来有了一个清雅的名字——杨柳湾。二十多年前，我曾在杨柳湾居住多年，那里柳树成荫，柳枝轻飏，是嘉兴老城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可是，对杨柳湾名字的由来，我只知道路旁的行道树是其他城市难觅踪影的柳树，并不了解柳树背后曲折、感人的故事。殊不知，这些看似婀娜婉约的柳枝，竟蕴藏着与傲雪凌霜的蜡梅、舍生取义的曹彬一样高尚和坚强的品格。
据说，因为这些柳树像卫士一样守护着百姓，人们经过杨柳湾时，总要驻足歇脚，抚摸柳树干，天长日久，树干中段的树皮显得特别光洁。果真如此吗？改日我也去看看、摸摸杨柳湾的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