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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的年度人文瞬间:剧场·梦境

日期: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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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7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廖敏英

  

  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迷恋上剧场。

  灯一灭,一片深黑寂静中,大脑选择让现实暂时退场,进入一场梦,一场别人的梦,一场自己的梦——远处,不远处,一束光,一片光,闯入耳朵的,有时是恍如隔世的人声,有时是神秘莫测的飘渺曲调。

  我切换身份。此刻,我可以当隔岸观火的看客,也可以做刻骨铭心的角色,甚至可以是天神、是上帝,俯瞰众生,堪破轮回。我可以冷血,可以热肠,可以悲悯,可以长歌当哭,也可以一笑而过。

  已经过去的2025年,我走进剧场,含着眼泪,带着笑意,捕捉着舞台上的光影和声波。精彩的梦多少也是做过了一些,梦醒时不愿忘记的吉光片羽,仍在心头留有余温。

  夏天,在嘉兴大剧院星光剧场邂逅了《北京法源寺》,这是我贫瘠的见识里最伟大的戏剧。作为国话“CNT现场”高清展映系列的第一部戏剧,它采用了幕布呈现录像的形式,客观地说,视觉和听觉未达到电影的立体效果,也没有剧场那种面对面的真假失重感,但话剧的魅力肯定不仅于此。谁能不被“我像个女人一样深深地爱着大清”感动到落泪呢?谁能不为“江山面前皆为匆匆过客,千秋万载留下的只是王朝的背影”深深叹息呢?“我想我今生顶天立地,来世必仗剑天涯,看明月天山外,苍茫云海间,风景不殊,山河犹是,人民小康!”——我要为这句话鼓掌十次。

  冬天,金士杰主演的话剧《父亲》登陆嘉兴大剧院,宣传语上有一句:用阿尔茨海默症的视角,撕开亲情的真相。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世界是否真如话剧所演绎的一样,断裂的时间把生活切割成一串接一串的噩梦?剧中的女儿仿佛在演绎另一个“我”的故事,母亲近些年开始逐渐忘事,亲情被折磨成苍白的疤痕,我想没有人应该被责怪,人类有着共同的宿命和痛苦。“我发现我在不停地失去我身上所有的叶子,它们一片一片地掉光了,只剩下树枝,还有风。”我带着这句苍凉走出剧场,看到天上有一轮月亮,那么圆,那么亮,清辉之下,世上却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伤痛。

  在夏天和冬天之间本该是秋天,但2025年的秋天几乎成了一个影子。在这个名不副实的秋天里,我在秀湖音乐厅观看了“临川四梦”之一的昆曲《牡丹亭》。想起一句歌词:“梦中的梦中,梦中人的梦中,梦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风。”在剧场里看一场轻歌曼舞,水袖翩跹,听一场一唱三叹、水磨雅调,是很美很浪漫的事。梦很长,只见剧中人生生死死相思成灰,转眼又开出姹紫嫣红,年来年去是何年?梦很短,梦回莺啭,几个小时倏忽而过,人易老,事多妨,流年暗中又偷换!

  我想我不太会做梦,至少我做过的梦都不太精彩。所以我迷恋剧场,其实是迷恋一种奇幻的梦境,迷恋别人为我预设的迷宫。

  灯已灭,演员已就位,我也找到了舒适的姿势。剧场里拥挤又空旷。梦又将开始了,我默默放下了面具、定位乃至自我。此时我只是一个走进梦里的人,我不必记得我是我。

  太好了,在梦里,我是多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