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梅湾问梅

日期:01-27
字号:
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里人

  

  寒流说来就来,刮着腊月该刮的风。正惦记瓶山的雪花、冰花,窗外突然有“喳喳喳喳”的声音传来,心想,“欢鹊垒新巢”,又到了去外头探问寒梅消息的时候。

  经浙大玉泉校区去孤山,在杭州植物园门口,有个退休的嘉兴同事刚从里面出来,于是,稍稍聊了一会天。

  “灵峰的蜡梅开了,你经常要报到的两个‘梅园’都去过没有?”就这么淡淡一问,尽管不及唐人王维所言:“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可早已言有尽而意无穷了。

  跟着,一抹乡愁又涌上了心头。我生长在一个叫梅园的山村,但没有童年关于“梅”的印记。直到现在,我的那个村庄,那块土地上,未曾见过有梅树长着,看来,这村名由来于越国后花园的传闻,也只是说说而已。

  幸运如我——出生地会稽山日铸岭下(一个春秋时期欧冶子为越王勾践一日铸成宝剑的地方),虽然“白石盘盘磴,清香树树梅”不复存在,但又有一个家乡的梅湾——“小岛亭桥、渭池波潮”,时常可以走走。

  是晚,还是因为老同事的这一问,竟然想着要对曾经到过的梅湾记下点东西来。

  眼下,这片静卧市内塘河臂弯的天地,东起禾兴南路,西至城南路,绵延三四百米,不显长,也不算大,看上去花照水、水映楼的,仍似有漕粮北上痕迹,又显着江南文脉影子,单凭诸多名人足迹与才情,堪称一座开放式的人文博物馆。

  走向牌楼,人老远就能望到“疏影横斜”的梅枝。近了,但见一株碗口粗的歪脖子梅,弯下身子仰卧在小池之上,坚韧且顽强,在石坊石桥的陪衬下,其枝干虬曲而不失硬朗。

  内里的梅,除了梅园几棵,余下的,也不同于嘉禾有些公园的梅林,它们或长在街区角落、庭前院后、水边檐下,或藏匿在回廊尽头、巷弄深处,仿佛使人在走读诗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花开了的,红的灿烂、白的淡雅、粉的浪漫;含苞不开的,或者半开的,则全活力提振;凑过去细看,花朵“疏疏还密密”,可风骨各异。

  想想,梅湾魅力,不在于湾有多长,也不在于梅有几何,而在于凝眸间,能问到叫人思绪一下深远的精魂——或高山仰止,或坚韧不拔,或高洁谦逊……说到底,这湾里的梅,也只是一种意象植物。

  “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上世纪40年代初,东米棚下,一间二层木屋里,深夜还亮着一盏油灯,一个在贫病交加中仍“为民族争气”的人——朱生豪,毅然决然地翻译着莎士比亚全集。

  求是学人不畏战争烽火,不惧寒冬腊月,不嫌青菜淡饭,“整整复攲攲”“微微褪玉肌”,宛如一株在隆冬中的“墙角梅”,凌霜又傲雪。

  故居陈列的藤箱与泛黄手稿,诉说着31部半“莎士比亚”的来之不易,也正是这“31部半”,及“……站在后园一株杏梅下……待到宋清如回来,花瓣是已收集了一大堆……”(《若无相欠,怎会相见》)看看,一个生命年轮永远定格在32岁的文人风骨,与陆游梅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真的如影随形。

  西区有“褚辅成史料陈列室”,这个三四百平方米的史料馆,古香古色,空间不算大,可内里好像长有一棵亭亭如盖的老梅——早年禇老亲植的梅树,似曾“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恍惚中,像是老梅在开口低语——1906年的一天与第二年春头,主人在南湖学堂和以梅喻志的秋瑾秘密策划反清,这算不算“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也就是“敢为天下先”的梅精神。辛亥这年,主人拆杭州旗营改建公园,这可讲“截去枯梅育新枝”。抗战时期,主人不畏风霜,尤其庇护金九避难于湾内,这像不像在“移植梅根呵春苗”……

  陈列室对面不远,就是沈钧儒纪念馆。这位中国民主同盟创始人——沈钧儒,一生清廉克己,家风“乐道安贫”,据说存有《月夜看梅》手稿,又是好一个“立法如培梅,耐得十年寒”话题。

  水湾不长,梅也不多,但有人乐意看之问之,这便是梅湾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