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味》：送给故乡的一封情书

　　■沈伊帆

　　作为一名散文写作者，陈瑜多年来的书写都是建立在故乡嵊州这个文化母体上，她将酝酿发酵后的生命新体验，融入作品《南方有味》中，继续书写这片土地的灿烂。无论是“地理修辞”还是“时间修辞”，无论是“物”还是“人”，陈瑜只采撷这块土地上最有代表性的元素来书写。多年来的默默耕耘，陈瑜以看似平淡随意的笔触，将故乡的山川河流、人文历史、饮食风物娓娓道来。

　　在《南方有味》里，陈瑜书写的对象并不多，但每一章都用了较长的篇幅，她希望在一堆人们耳熟能详的素材中，通过着意爬梳，开掘出角度和深度的差异性。像摄影师的镜头，作者不断变换“焦距”，一方面拓宽视野，从宏大时代出发去思考；另一方面又拉近焦距，对准个体化的观察和生命体悟，植入自身情感经验。大处着眼、小处落笔，可谓是陈瑜的精髓，譬如《越剧这条河流》一文选取“小”人物金珠凤，在“大”背景残酷年代靠着越剧拯救了贫穷的母亲和幼弟，底层人民如何摆脱困境深深触动读者的心弦。

　　好的文字不是被滥用,而是被唤醒。陈瑜善于引用，不仅有古代《诗经》的风雅、《楚辞》的遗绪，还有《人类简史》的迁徙、《人，诗意地栖居》的闲适。在引用前，陈瑜通过适当铺垫使读者能够顺利地进入引用的情境；引用后，她会对内容进行合理的衔接，使其与文章主旨紧密相连。诚然，过多引用会让文章显得堆砌，淹没作者自己的观点和情感表达，陈瑜则很好地把握住这个度，承上启下，点到为止，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

　　能力透纸背的永远都不是技法，而是能攫住灵魂的真情。陈瑜在《它们站在大地上》中写道：“它的四季、它的农事、它的恩典与慈悲以我熟悉的气息在眼前展开。”嵊州的美食和美景其实只是这座城市的底色，而背后却是吴越文化、非遗文化、耕读文化。一个地方的发展离不开文化，嵊州的风骨不再是过去的，而是当下的、可持续的。陈瑜以独特的姿势和视角，不断走进嵊州深处，描摹嵊州之味、之歌、之踪、之韵，为我们提供了本土作家回报自己所爱城市的一个范本。

　　对比同类型散文，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里写到时间经过一个村庄和一颗孤独心灵的永恒与消逝，写到“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写下《从前慢》的木心第一次用拟人化的手法，对着故乡乌镇说“永别了，我不会再来”，复杂心绪跟着运河水一片一片地拍着岸滩。被称为“野生”作家的李娟在《我的阿勒泰》中讲述童年，为我们将遥远、陌生的边疆还原成一个诗意的世界。而陈瑜触摸到越剧歌声中的嵊州，远在时间外，又近在心灵中，让遗忘的人事再浮现，让失去的东西又回来。正如陈瑜在后记中说的那样，“乡愁、乡情、乡音、乡味等都是烙在身上的印记，我希望我的叙述是有真实触感的，饱含着深情和理性的”。

　　《南方有味》是作者写给故乡的一封情书，时间马不停蹄地把我们送向所追求的远方，故乡却是始终站在后面守望。她是山川、风物，也是故居、是家园，是我们的灵魂和根脉所在。

　　何为有味？无非是，草木含情，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