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珑
淮安兄:
我终于考完啦。上次来信中你提到要动身前往长安,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长安有什么趣事?相比我整日宅在学校里,想必你的经历会更有意思。你送我的铃铛,我一直挂在书包上。背上书包,踏出宿舍,走进图书馆,坐下的时候总是会伴随几声清脆的铃音,清亮透彻,和考研的铃声不同。
考场的响铃像紧凑的鼓点,敲打人的耳膜。倒是有点像你所说的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春雷响,万物长”。蛰伏在泥土里冬眠的虫子,和沉寂一年的备考学子,捕捉到强烈而有力的信号,从土里、石缝中挣扎出生机,迸发出生命的活力。
但考研的过程并不是在春天呼喊,而是在无数个日子中等待,在漫漫长夜中悄无声息地蛰伏。当熬过一年中黑夜最长的日子——冬至,迎来白昼渐长、黑夜渐短。2025年的冬至还有些特殊,除去“一阳初生,万象更始”的普遍意义,还有与“天赦日”相逢,但我不太懂这有什么寓意。等下一次见面,你说给我听。
每次写信给你,总忍不住诉苦“好累啊、坚持不下去、带我走吧”诸如此类的,接着又要炫耀当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像二食堂的鲜肉煎包很好吃,脆脆的底,咬开汤汁会流出来,如果早上能吃到就感到很幸福!但是真没想到,到了要上考场那两天,早上我却只喝了一点红牛,啃了几片面包。更没想到,考完试以后,早饭竟从我的生活里悄然“隐退”。
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时不时还会懊恼当时的答案不够完美,有时在街上溜达会突然想起这道题还有新角度。不过嘛,都过去了,我还记得最后一场铃响以后,停下笔,满是愉悦和放松。终于结束了。真是一场硬仗。不过我这个人就喜欢啃硬骨头。
2025年初我还在犹豫报考什么方向,你让我去翻翻作品:在读周作人散文的时候确有冲淡平和之感,翻开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摸摸班吉那双蓝色的眼睛,打开古代文学史的时候总是在寻找联系,仿佛屈原在现代发出《天问》……我在探索中慢慢找到自己的兴趣。
不过不得不说,我总觉得铃声还在响。考试那两天总共打了八次铃,前六次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匆匆忙忙写完,于是铃声跟着心脏的跳动轰鸣。最后这场颇有收官之作的意味,反而期待着铃声的响起。不过,总觉得铃声在响也有可能因为书包上的这串铃铛,还在跟着我闯荡校园。
生活还在继续,白昼也在一点一点变长,虽然我常睡到正午才醒,但偶尔还会兴致勃勃,趁着阳光好,带上我的小铃铛,去荡秋千,去散步。路过一池残荷,阳光打在桥上,照在身上,很舒服。
如今我能做的,或许仍是等待。等不及你的回信,就想一直写下去,等你分享长安的故事。
敬候佳音!随信附上一只小铃铛。
2025年12月27日于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