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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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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血记》: 直至回到往昔岁月

日期: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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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陶奕宸

  

  《叫血记》是舟山作家黄立宇创作的一部中篇小说,发表于《收获》杂志,小说以老杨为主人公,讲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叫血员”的故事。从血站变为血液中心,从临时工转为编制工,小说中的人、事、物都在岁月流转中同步变化,与黄立宇的许多前作相似,都展现出一股难以抚慰的时代沧桑感。

  相比于本世纪初的作品,《叫血记》少了情节上的跌宕奇绝,多了贴近现实的厚重感。阔别文坛十余年“归来”之后的黄立宇,很擅长在小说中营构一种时过境迁的苍凉感,从《制琴师》到《梅姨》再到《叫血记》,莫不如是。

  在郁达夫等人看来,一切文学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叙传”,黄立宇的创作无疑堪称这一观点的例证——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源于个人真切的生活经验,《叫血记》便参考了他过去在血站时的工作经历。不同于某些创作中“抓大放小”“主题先行”的方式,黄立宇在自己矿藏丰富的经验宝库里寻觅材料,加以贾岛式的推敲苦吟,以一砖一石搭建起他的虚构王国,力求把每一个故事细节描绘得逼真可触,并且借助这些细节,堆叠起一个富有魅力的“皋城世界”,一如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或是莫言笔下的高密东北乡。

  黄立宇在其许多作品中,都倾向于设置一个第一人称转述者,从其归来之作《制琴师》,到这部“新鲜出炉”的《叫血记》,皆是如此。这样的设计,有些近似于《活着》中的“我”(民谣搜集者),既能与小说主角保持一定距离,又能在转述中适时地加入一些旁观者的评价,从而提升故事的真实感。正因如此,小说中频繁出现的时间线跳跃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作家得以更为自由地出入虚构场域,填补整个故事的空白区域。

  整篇小说似乎没有特别明晰的主线,却又显得枝蔓丛生,让读者趣味盎然。作家像一个勤劳的花匠,在他的小说花园中剪接枝杈、采撷花草,可谓寝馈于斯。在此过程中,他左顾右盼、踌躇踱步,让读者初读时不明所以,等到阅毕全文,才能看到一个万紫千红、生机勃勃的花园,并发自内心地为其兴叹。将零散、纷杂的事件以巧妙的方式串联在一起,并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怅惘的抒情格调,这是黄立宇擅长的一项写作技术。“讲起往事,老杨多是摇头叹息,只有讲到秦勇的时候,才会忽然开朗起来,好像结识秦勇是他一生的亮点。”文中人物常常以一种回望的眼光追述往事,事实上也代表着作者本人所采用的回望式的写作姿态。

  在当下的文坛,一些作家执着于把握“现在”,试图在纷繁变幻的社会中捕捉最具时效性的话题,有时却效果不佳。与此相比,黄立宇的创作路径形成了另一种参照。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与其对当下并不熟悉的题材孜孜以求,不如将目光放到“昨天”,在厚重的历史中打捞答案。《青春之歌》《沙家浜》等文学作品都被融入小说,让人仿佛重回那个历史现场,而结尾处老杨的离世,似乎宣告着一个时代和一代人的退场,很难不让人油然生发出一种抚今追昔的感伤。

  读文学亦是读自己。如果说黄立宇的小说有什么最吸引我的地方,或许就在于这份跨越时代的历史苍凉感。眼前逝去的每一秒都不可避免地成为历史,我们想用力地抓住当下的每一个瞬间,却又亲眼看着它们如流沙般漏过指缝,让人不免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那著名的结尾:“我们继续奋力前行,逆水行舟,被不断往后推,直至回到往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