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黄佳依,嘉兴大学文法学院学生,作品散见于《意林》《嘉兴日报》等。
■黄佳依
抬眼便是十二月,南方的十二月是没有积雪的,但在单薄的朝阳中,也能感受到温暖的穿透力。傍晚,坐在图书馆临窗的老位置,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看窗外几片叶子,在冬日的风里打着旋,不甘心地落下。
成长的质地或许不是摧枯拉朽的推倒重建,而是耐着性子的缝缝补补——回想这一年,我用什么去缝补岁月的罅隙?
思绪最先回到上半年古代汉语课上,李凯老师讲到《豳风·七月》时,我是十分触动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对高中的我来说,这是容易望文生义的一句话,误以为那是形容盛夏酷热的句子,但此刻我坐在中文系的课堂上,“火是心宿二,那颗星在农历七月黄昏时向西沉落,意味着暑热渐消,秋凉将至。”那一刻,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我所热爱的一切其实离我是那样近。
那根缝补的银针,总是握在身边良师益友的手中。这学期有幸选修路冬梅老师的“语文教学设计与技能训练”课程,遇见这样一位总把鼓励的话揉进春风里的师长,何其幸运。在上台试讲《拿来主义》的那天,当双脚真正踏上讲台,倏忽间心头一亮:我们总忙着遥望远方的未来,却不曾低头细看,脚下这块托举着我们的土地竟是这样坚实。
静静站在那里,我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你也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一步步走到了此刻。
今年是向《嘉兴日报》副刊投稿的第三个年头,不知不觉副刊早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许是对自己的笔墨总存着几分怯意,每回将稿子细细校订妥当,指尖悬在投递的窗口,心底还是会漫起一层薄薄的忐忑,像檐角的蛛网,轻轻软软,却缠得人有些放不开手脚。我与朋友时常交谈副刊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前些天告诉她,我有时还会有几分忐忑,她对我说:“这有什么的,不要害怕失败,现在就放开去做吧!”
是啊,从此刻开始放手去做吧!我终于明了,自己曾是怎样一个本末倒置的匠人,竟将向外证明的过程看得比事情本身更重要,总急于呈现一个阳光普照的自我世界,却忘却了生命的季节,本就有阴晴雨雪,那才是最真实的节气。
站在岁末的窗前,我忽然感到一种轻快的、近乎透明的释然——想来学会勇敢地去缝补,也是需要反复练习的。如果爱自己春日抽芽般的细腻,便也该爱那深秋落叶似的敏感;如果欣赏自己行路时的谨慎,便一并拥抱那驻足时的忐忑吧!
冬天是一个适合沉淀的季节——杯中的水已温凉。我放下它,望向窗外。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还未来,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这崭新,从不是台历上一页纸的骤然翻过,而是在每一个“此刻”里,对过往的褶皱进行温柔缝补;这崭新,从来不是未曾有过破损的完满,而是历经了风雨与磕碰之后,依旧能捧着一颗素心,一针一线地,把自己缝补成更坚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