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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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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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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忆往事

  一张出工轮流表

  ■张祥生

  这是一张上世纪70年代后期社员出工排班轮流表,誊写在王店公社庆丰八队公房的墙上,虽然已很模糊,但仍能反映出当时农业生产的真实情况。

  庆丰八队是我的家,当年全队有四十多户人家,九十七名主要劳动力。此表按男女不同的工种,分为男劳力“外出次序”和妇女“打稻管鸡”两部分,排列次序是召开生产队社员大会时由全体社员抓阄产生,再由生产队会计用毛笔誊写在生产队公房的朝南墙上,其位置就是现在的状元村文化礼堂大门西侧,非常醒目。这张轮流表不仅反映了当时农村的生产劳动,更体现了公平分配及社员团结协作的精神。

  生产队时期外出是一项比较特殊的急难险重的工种,一般由身强力壮、责任心强的全劳动男劳力承担。比如到王店粮管所交售稻谷、油菜籽、大小麦,到王店茧站卖蚕茧,因为我们生产队地处深乡下,摇船外出往往单程要一个半小时到达,需要早出晚归,任务特别繁重。外出的社员通常天还没亮就要动身,带上干粮和水,在河埠头摇船出发,到了镇上还要肩挑手提、过秤交售,往往要忙到太阳落山才能返回。由于交通不便,一旦遇到风雨天气,往返更加艰难,但大家都能无怨无悔地完成任务,从不退缩。轮到外出运垃圾、装氨水、买建筑材料等,要去上海、苏州等地,则需要几天时间吃住在船上,其艰难辛苦自不待言。

  生产队时期劳动报酬采用工分制,一个全劳动男社员劳动一天记10个工分,妇女则记8个工分。那么这个工分制是怎样产生的呢?带着这个疑问,我请教了生产队的老会计。老会计告诉我,评定男子全劳动的主要依据一是看男子是不是成年,二是看这个人会不会摇船。士英爷爷是我们队上精通孵谷育秧、擅长牛活的农事高手,人们尊称他“小爹爹”,但就是因为不会摇船,始终不算全劳动,评不了10分工分。除此之外,像我外公这样已经超过了五十岁的男社员,就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农活,这张轮流表上自然就“榜上无名”了。

  轮流表中“打稻管鸡”的农活相对轻便,一般由女社员和刚刚参加生产队劳动的半劳力担任。所谓打稻,就是稻谷的脱粒过程。水稻成熟后,社员们用镰刀收割,男劳力肩挑手拉把一捆捆的稻子运到生产队公房前的稻场上,接上电源开动脱粒机,稻场上机声隆隆,社员们抱起沉沉的稻把,轻轻地放在脱粒机带齿的滚筒上,稻把在手里慢慢旋转,顿时谷粒飞溅,尘土弥漫。七八个女劳力分工合作,不到半天就能把堆积如山的稻谷脱完。

  “村边处处围桑麻,水上家家养鸭儿”。我们队里家家户户都散养鸡鸭,少则三五只,多则十几只,用来改善生活。这些鸡鸭过惯了在村头田间悠然游荡、自由觅食的生活,一旦稻谷成熟,便成群结队地来到稻田边及稻场附近觅食,有时甚至跳到刚脱粒的稻谷堆上乱啄。为了防止鸡鸭糟蹋粮食,生产队就安排女社员们轮流看管,一边翻晒稻谷,一边驱赶靠近的鸡鸭,所以就有了“管鸡”这个轻便活。

  以前,我们常常看见田间地头竖满稻草人的景象,这些随风摆动的稻草人就是农民用来吓唬驱赶偷吃庄稼的麻雀。这个办法开头比较管用,但久而久之麻雀胆子大了,精怪了,知道人类会唱空城计,便开始视而不见、照偷不误,稻草人渐渐成了摆设。生产队长就按照这张《打稻管鸡轮流表》,安排女劳力在田间村头驱赶前来偷吃稻子的麻雀和鸡鸭。

  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和弟弟一起跟随母亲去管鸡赶鸟,扛着父亲做的赶鸟神器——竹竿,在田埂上奔跑。“啪——啪——”悠扬而有节奏的声音响彻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张轮流表上,记载了我们生产队外浜、里浜、俞家里三个小村庄的社员大名。里面有我父母的名字,也有我叔伯婶婶和左邻右舍的名字,这些朴实的名字散发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全队社员主要以孙姓和张姓为主,还有几个姓俞和王,此外,陆、杨、金姓是城里下乡的知识青年。当年集体劳动时,人们往往在劳作之余习惯地相互叫绰号取乐,几乎每个大人都有绰号,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地和小伙伴们围在这里念大人的名字,学大人样叫绰号,什么“柴张官”“老福头”“小陆子”“木答金松”“南瓜武宝”。

  墙上的毛笔字早已被风雨侵蚀,模糊了轮廓,直到前几年美丽乡村建设,把生产队仓库改造成农村文化礼堂,这张有着50年记忆的出工轮流表被白灰覆盖了,但那些名字背后的面孔和故事却在记忆中愈发清晰。如今每当走过这里,我仍会驻足片刻,仿佛又能听到当年的欢声笑语,看到在田间地头忙碌的朴实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