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钰丹
我们好像时常沉湎于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里,计较得失,焦虑未来,害怕一切未知。于是我们变得很躁,试图通过忙来缓解内心焦灼的罅隙。好像我们这代人,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社交媒体上满是“二十几岁实现经济独立”“同龄人已经成功上岸”的光鲜案例,父母长辈的期望里藏着“稳定”“体面”的标准,就连朋友聚会时的闲聊都变成了暗自较劲的竞技场。我们拼命追赶,把“有用”当作衡量一切的标尺:学英语是为了考证,健身是为了打卡,甚至连培养爱好都要纠结“能不能加分”。可越是这样,内心的空洞就越大,就像紧绷的琴弦,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断裂。
直到上周六的傍晚,我拎着行李箱跑去福州见我阔别已久的朋友,我俩搬了椅子坐在民宿的阳台上。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晾衣绳上的衬衫轻轻摇晃。抬头时,恰好看见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天际线逐渐模糊,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那一刻,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宇宙的磅礴与个人的渺小轰然相撞。“活着”突然变得沉重又轻盈——沉重是因为没有锚点,轻盈是一切皆可书写。
我们为什么会焦虑,大抵源于价值的无依,所以人害怕得不到反馈,也在疯狂地追问是否有意义,于是我们希望工作得到反馈、学习得到反馈、人生得到反馈。然而反馈常常姗姗来迟,在等待和未知结果的面前,我们开始踌躇、开始退缩、开始焦虑、开始害怕。
殊不知,生命本就是一张悬而未决的网。它本就没有预设的轨迹,就像溪流不会问“为何流淌”,它只是顺着地势蜿蜒向前,遇见山石就绕过去,遇见平原就铺展开来,最终汇入江河湖海。而当我们把人生种种都套上功利的绳索,便处处困在激烈厮杀的角斗场里,只为叩首在“意义”台阶之下。但当社会分工细化时,我们每个人都是趋同的,只有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时光,那些独属于我的瞬间,决定了我要成为谁、我会成为谁。因此,一味地叩问“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功利的陷阱。在我看来,“意义”不是决斗胜利后的权杖,而是流动的水:流过荒原滋养野草,撞上礁石发出回响,汇入江海得以更广阔的天地。
史铁生说:“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所谓“活着”,不是为了奔赴某个既定的终点,而是为了经历沿途的风景。
曾以为所谓的“无意义”,比如深夜的痛哭、重复的通勤、无解的难题、路灯下的徘徊,我更愿把它们比作水流下的泥沙,沉积成河床,托举之后的奔腾。
生命是流动的、性格是流动的、处境是流动的,我们同样是流动的。看似“无意义”的行为,成为了未来的底气。也许下一个明天,我们在世界的转角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或许怪石嶙峋,或许馥郁芬芳,或许冰封雪飘,或许云雾霭霭。但只有我们靠近那个巷口才知道是什么,所以人生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跋涉,答案在流动中生长。
“我们都走出自己趋向繁复的记忆,如同走出层峦叠翠的森林。”和这个世界交手的历程,本身足以丰盈人的心灵。
或许跋涉的意义就在这里,我们会为一朵花的盛开而驻足,为一片叶的凋零而叹息,为一部剧作而流泪,为一个陌生人的善举而感动,这些瞬间不是意义,是流动的见证,是内心丰盈的写照。
我跋涉,生命便随我流动。我们不需要多么宏大的意义加冕,就像那段广为流传的话:“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我活在世上,无非想要明白些道理,遇见些有趣的事。生命是一场偶然,我在其中寻找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