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羡滟
我家储物间有一样东西是我极不愿靠近的，那是一个高到大腿的纸板箱，软塌塌地缩在角落里，装着家乡特产——瓯柑。要问我为什么不愿靠近，就得说说这箱子里的“盛况”。当你用两根手指，捻起这箱子的一角，腐臭味便会争先恐后地钻进你的鼻腔，屏住呼吸再往里一瞧，大小不一的瓯柑挤在一起，坏的和好的贴在一块儿，生着薄薄一层青绿色的霉粉。
我一直不理解母亲对瓯柑的情怀，明明放在家里数个星期也没有谁会去吃上几个，每年却还要买这么一大箱。对这些瓯柑，我总带着些嫌弃的意味。
母亲对我的态度不以为然，她总会在箱子里，仔细拨开那些已经腐坏的，从中挑出几个依然完好的瓯柑，洗净后放在果盘里，说这瓯柑块头多么多么大，味道多么多么甜，边说着，手上就扯下一块要来塞进我的嘴里，我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只好接过这湿润的一块，快速一塞，眼睛一闭，就咽了下去。
不同于丑橘果肉好分瓣，瓯柑的果肉总是一瓣瓣贴得很紧，内膜一撕就破，溅出黏腻的汁水，果皮和瓢壁略带苦味，不似砂糖橘甜爽，若是不小心咬碎了它的籽，更是叫人苦得直皱眉头。母亲却觉得它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出游爬山，硬是要提一袋瓯柑，从山脚提到山顶，再从山顶提到山脚，发觉没一个人想吃后，又原封不动地提回家，放回那个软塌塌的纸板箱里。最让我不解的是，她连逛商场也要提着一袋瓯柑，美其名曰“商场东西贵，要是口渴了还有它”，哪怕我强调多少次“我再渴也不吃瓯柑”，也拗不过母亲的执着。
之后，我独自旅行去往全国各地，尝遍了各种鲜甜的水果，它们没有一样似瓯柑这般味苦。本是高兴的，但那些甜，却越吃越腻，越吃越乏味，越吃越想起那缩在角落里的一箱瓯柑来。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偶然间竟在网络上刷到了关于瓯柑的帖子，帖子道，众多文人对瓯柑情有独钟，赞其“先苦后甜堪品味，个中三昧似人生”，将瓯柑的滋味与人生哲理结合；台湾诗人琦君以“人生原是甘苦参半”比喻瓯柑滋味。原来，在文人眼中，瓯柑的苦竟有这般意味。
我想，是该尝尝那一瓣的苦和它藏着的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