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蒋彧淼 通讯员 吴梦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冬风吹过，秀洲区新塍镇的烟火气裹着羊肉香愈发浓烈。在蓬莱路上，杨阿六蒸缸羊肉面店的土灶里柴火烧得正旺。
78岁的杨德生佝偻着身子给土灶添柴，黝黑的蒸缸里咕嘟作响，氤氲水汽中，肉香飘出半条街。杨德生在家排行老六，大伙儿都亲切地叫他杨阿六，这也是店名的由来。这位老人守着一口蒸缸和祖传手艺，做成了无数人心中最暖的冬日滋味，也煮成了地方烟火里的非遗记忆。
清晨4点半的街巷尚浸在夜色里，杨阿六蒸缸羊肉面店已亮起暖黄的灯火，蒸缸里的羊肉咕嘟作响，柴火噼啪燃烧的暖意漫过门槛，唤醒了整条街的烟火气。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这缸羊肉要焖足五六个小时，差一点火候都不行。”在面店后厨，杨德生掀开蒸缸盖，琥珀色的羊汤泛着温润光泽，稻草捆扎的羊肉轻轻一夹便脱骨留香。
作为传承四代的手艺，杨家的蒸缸羊肉藏着太多门道。“选用的都是山羊，一至两年的山羊口感最好。”杨德生介绍，这种山羊肉质嫩、膻味轻，吃着不柴不腻，“老羊太硬，小羊没味，差一点都不行。”
“选好了羊肉，最关键的一步是剔淋巴，颈筋旁、羊骨边的细小淋巴都要逐一挑净，膻味大半从淋巴来，这步偷不得懒，健康的羊淋巴小，得睁大眼睛仔细找，剔干净了，羊肉才清爽。”杨德生告诉记者，处理好的羊肉先焯水去血沫，捞出后留着原汤备用。将羊肉切成三两重的大块，用稻草捆扎后放入蒸缸，加桂皮、茴香、红枣、老姜等独家配比的香料，添上柴火慢煮。“下午就点火，烧到黄昏关火，余温能焖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再复烧一次，前后要四五个钟头，火大了肉会散，火小了不入味，全靠经验掌控。”
煮羊肉用的蒸缸，高八九厘米，直径六十六厘米，深褐色的缸身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杨德生用了八年的“老伙计”。“烧羊肉，蒸缸是关键，比锅子、不锈钢桶锁热多了，汤汁能全渗进肉里，煮出来才糯得入味。”他轻抚缸身，语气里满是珍视。
“缸烧羊肉是老底子的手艺，灶头不对、技术不行，缸烧不了多久就会碎。”他记得父亲传艺时说过，早年的蒸缸最多用四年，他在父亲的技法上不断改进，如今一口缸能用七八年。土灶、柴火、砂缸的组合，形成独特的热回流效应，让羊肉在文火慢焖中吸饱精华，最终达到酥而不腻、鲜而不膻的境界。
山羊肉属温性，即使是夏天吃也不会上火，秋冬食用进补效果更佳。早晨七八点钟，店里早已座无虚席。筋道的本地细面浇上滚烫的羊汤，铺上肥瘦相间的羊肉，撒上葱花便香气四溢。熟客老周吃一口羊肉，抿一口五加皮：“我几乎每天都来，就好这口酥香润滑的味道，比别处的羊肉更有嚼劲。”
杨德生穿梭在桌椅间，手脚麻利地回应着食客需求：“要羊肚是吧，马上给你切！”“阿姨，羊脚给你留着呢，保证咬得动！”如今的食客早已不局限于本地人，嘉兴市区、嘉善、海宁乃至江苏吴江的市民都慕名而来，不少人吃完还要打包几份带走。
“累肯定累，但自己做惯了，看着大家吃得香，就不觉得累了。这块招牌不容易，得传下去。”作为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杨德生最看重手艺的延续。他常跟儿子杨国伟念叨，现在做蒸缸羊肉的人越来越少，这份传承不能断在他们手里。看着年轻食客对羊肉面赞不绝口，杨国伟也满是欣慰：“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不仅是一套烧羊肉的技法，更是一份对味道的坚守和对食客的诚意。”
从老底子的街头小摊，到如今的老字号店铺，从爷爷的蒸缸到儿子的接力，杨德生用半生坚守，让一碗羊肉面跨越四代，香飘半世纪。清晨的柴火总会准时燃起，蒸缸里的羊肉藏着老手艺人的匠心，裹着邻里间的温情，更载着代代相传的烟火与坚守，在时光中沉淀出愈发醇厚的滋味。如今，这股熟悉的肉香仍在街巷间萦绕，温暖着每个凛冽的冬日，也以非遗之名，续写着新塍美食的传承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