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尚
朋友在微信里告诉我,要送我两条丝瓜,是他在自家屋顶花园里亲手种出来的。
这个朋友是我的发小,从小就是个侍弄花草的高手。他看一枝一芽的眼光总与常人不同,仿佛与花草灵魂相通,懂得它们的言语。
我知道海宁袁花镇历史上出过一位“莳花夫人”,她是南北朝时梁朝江州刺史戚衮的妻子,也称戚夫人。她在龙山居住时搜集了许多奇花异草栽在屋后。后来龙山改名妙果山,正是因为戚夫人在那种出了“妙果”槜李,这也是关于槜李起源的又一段传说,据说“袁花”这地名也由此而来。
后来我读抱瓮老人编纂的《今古奇观》,知道古时有位“花痴”叫灌园叟,便常以此戏称我的朋友。想不到几十年过去,人生步入秋天,他也真活成了现代版的“秋翁”。
朋友住在城市里,但从未阻挡他舒展天性。他千方百计寻觅,竟真的在水泥森林中找到一方净土——一套带楼顶平台的二手房。房子不算大,但那片露天平台足足有一百二三十平方米,堪比一个中等农家小院,足以安放他莳花弄草、修篱烹茶的愿望。
我去参观他的新居。这平台在前任房主手中,不过是块空旷的水泥地;而经他悉心规划、辛勤耕耘,已呈现出一派青枝绿叶的勃勃生机。
我不禁心生感慨:这真是人得其所、地得其主。看着满庭芳菲,我甚至觉得,连当初的设计师也会感到欣慰。也许他做这个设计时,就期盼着日后能有这样一位主人。命运中这份相得益彰的契合,竟在数年后不经意间得到圆满。
朋友送我的丝瓜,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新品种。外形和普通丝瓜截然不同:圆滚饱满,大小像绿色的小菠萝。初见时,我几乎要怀疑它不是丝瓜,但它确实具备丝瓜特有的清、鲜、柔、糯,且格外滑嫩。入口似膏脂般即化,草本清香在舌尖含蓄地漾出清甜,那饱含汁水的绵软细糯,像吸满阳光与汤汁的海绵。
后来我才知道,这新品种名叫“苹果丝瓜”。忽然想起那个关于培育槜李的传说,世间真正的美好,不正是从毫无杂念的挚爱开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