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闻心玥 通讯员 徐文慧
光线射入水珠，一次反射为虹，两次反射为霓。乍浦塘畔，名为“虹霓”的古老集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在时代的光华中孕育出曲折而斑斓的影像。
这里曾因水路而兴，因乡镇工业而盛，又终因传统的发展模式而困。如今，塔吊林立间，虹霓智造产业园与虹霓智·尚产业园即将破土而出，嘉兴蒙士特数字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即将投入使用，它们共同勾勒出虹霓集镇全新的天际线。
从何处来，向何处去？平湖市当湖街道虹霓集镇的变迁，或许是一颗投向乡镇产业转型之路的石子，意在问路未来，且听风吟。
初现
集镇亮起工业之光
摇橹船欸乃，划开了乍浦塘的水波，也在当湖、乍浦、林埭三地交汇处，摇出了一座“黄泥堰”。至清代，这里已成连通乍浦与平湖市区的驿站，乡音流转间，“黄泥”雅化为了“虹霓”。
上世纪80年代末，虹霓集镇的条石路两侧，汇聚着市井的全部生机。菜场、供销社、信用社，茶馆亦是说书场，4家饭店、2家馄饨面铺，服务着方圆3公里的居民。
工业化的曙光，也于此初现。机械厂与服装厂相继在此落户，蒙士特数字智能产业园的前身平湖羽绒厂便是其中之一。彼时，每家企业都能吸引数百名工人，他们在此工作、生活，集镇在机器的轰鸣与市井的喧嚣中快速膨胀。
真正的转折在2000年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东风，将无数外贸订单吹到这个拥有区位与纺织传统优势的集镇。
“那时订单根本做不完，只要胆子大，敢闯敢拼，就不会失败。”现任虹霓村党委书记富国勤，在2007年回村工作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服装厂的灯光常在午夜依然通明，清晨7点，工人们早已就位。集镇鼎盛时，这片土地聚集了超过6000名产业工人。
经过企业转制、厂房扩建，并与香港等时装公司建立深度合作，曾经的乡办集体企业平湖羽绒厂，已发展成浙江蒙士特工贸有限公司，生产工人超1000人，年出口额突破1500万美元。
凭借高端精品的定位，蒙士特为Burberry、YSL等国际一线品牌做代工，获取了可观的利润。“我们一件衣服的加工费可能到手几十美元，而普通的只有几美元。”但这份繁荣的背后，是高度依赖人力的代工模式。
欣欣向荣的集镇，吸引了林埭人盛兰（化名），她在虹霓集镇开设女装店，一开就是7年。“当时集镇人多，去平湖市区还不太方便，这里生意不错。”她的选择，也是那个时代虹霓集镇商业活力的一个见证。
折射
繁华背后的破局路
单一的外贸依赖与粗放的增长模式带来的脆弱性，在时代变迁中逐渐暴露。曾经让虹霓集镇引以为傲的繁荣景象，开始显现出它的另一面。
盛兰的女装店，没能敌过时代的浪潮。网购的兴起，瞬间突破了集镇商业的地理壁垒。“大家开始在网络上买更多款式的衣服，店里的生意就冷清下来了。”看着熟悉的街道变得有些陌生，铺面换了一茬，人流少了几分，盛兰开始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更深层的“工业病”在集镇蔓延。产业层次偏低、规划滞后，使得违章建筑如野草般蔓生，混杂的人员构成带来了治理难题。曾经驱动繁荣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如今成了发展的负担。混乱与粗放，一度成为虹霓集镇的代名词。
为国际高端品牌代工的蒙士特，虽能获取较高加工费，但也意味着必须接受远超国内标准的国际规范，从工人加工规范、工时设置到企业厂房、医务室配置。管理上千名工人本就艰难，而工人的高流动性更让这种精细化管理雪上加霜。与此同时，全球市场波动导致外贸订单缩减，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
转型，迫在眉睫。这场在虹霓集镇的变革从两个层面同步展开：一方面是对集镇“肌体”的修复与重塑。2013年，虹霓村率先向违章建筑“开刀”。2018年，当湖街道将“虹霓集镇改造提升”列为民生实事项目，一场全面的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就此拉开。
道路拓宽修复、建筑立面刷新、管线入地、雨污分流……这些基础设施的升级，正是为未来承接新产业奠定基础。
另一方面，表面的整治只是开始，内核的产业升级才是根本。当低效产能难以为继，虹霓必须为自己寻找新的光源。政府的绩效考评与腾退政策，为高端产业腾出空间，引导资源从低效领域流向高效领域。
阵痛过后，虹霓集镇迎来了新生。经过数年努力，曾经的“问题区域”蜕变为拥有彩虹公园、尚客厅的网红打卡地。雨后的虹霓夜色，独具江南小镇的韵味。浮华渐褪，集镇回归一种更踏实、本真的生活节奏。
重塑
智创集镇新天地
结束服装生意后，盛兰和丈夫在集镇上开了一家小吃店，至今已有12年。“尽管集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来我们家吃的都是回头客。”她选择留下，凭借一碗碗美味的面条，在虹霓集镇站稳脚跟。如今，每天也能有近千元的销售额。
在不远处的金虹公路旁，另一场变革也在发生。
“把已有的厂房都拆掉，重新来过。”站在产业园二期工地前，嘉兴蒙士特数字智能制造产业园负责人金垒健深知这个决定背后的代价与风险。与其困在原地，他认为还是该去走走全新的路。
到上海、苏州等地产业园走了一圈后，金垒健发现，“智能制造”几乎是所有同行面向未来达成的唯一共识。在政府“腾笼换鸟”“工业上楼”的号角声中，他决定将曾经的服装厂，规划建设成一个全新的数字智能制造产业园。
推倒熟悉的平层厂房，建起5层的现代化标准厂房，园区总投资1.3亿元，建筑工业用房8万平方米。这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叠加，更是发展逻辑的根本转变。
“从劳动密集型到技术密集型，我们走的是一条长周期但可持续的路。”金垒健总结道，“园区不再是简单的房东，而是产业生态的搭建者。”
骨架搭好了，需要注入灵魂。招商，成为园区生存的生命线。金垒健和他的团队穿梭于各类创业大赛、高校和基金公司之间。他们招引的，不再是成千上万的流水线工人，而是一个个可能改变未来的科技火种。
2023年，通过基金公司引荐，华东地区规模领先的3D打印企业浙江佳珩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落户于此。截至今年10月底，企业产值已突破1.5亿元。
然而，产业园赛道的竞争同样激烈。“安徽等地的政策优惠力度更大，我们只能靠服务取胜。”为确立核心竞争力，金垒健和团队为入驻企业提供“一条龙”的贴心服务，从代办证照到对接上下游资源。
当园区内的嘉兴市顶赫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机械臂需要应用场景时，他们便牵线搭桥，为其对接了本地汽车零部件企业浙江方向实业有限公司，以替代原先成本较高的机械臂进口方案。“业务对接，有时比租金优惠更能吸引企业。”目前，产业园一期入驻率已超80%，聚集了12家企业。
蒙士特的转型，正是虹霓集镇产业升级浪潮中的一个缩影。个体的探索与区域的蓝图在此刻交织。根据平湖市的整体发展规划，“明湖孵化，虹霓转化，开发区生产”的产业协同链条已然清晰，虹霓集镇被赋予了“转化落地”的关键角色。
此刻，集镇的产业图景正被实实在在的项目重新勾勒：总投资3.2亿元、总建筑面积6.8万平方米的虹霓智造产业园即将封顶；不远处，瞄准高端智能装备与时尚服饰的虹霓智·尚产业园也已破土动工。加之未来高铁站落成，这里的区位优势将完成最后的拼图。
“未来3到5年，虹霓集镇会变得很不一样！”金垒健望向窗外，信心十足，一场深刻的产业变革正在这片土地上全面展开。那时的虹霓，或许是这样的场景：高铁列车在不远处飞驰而过，智慧化的车间与生产线运转不停，而盛兰的小店里，依旧飘着慰藉人心的烟火气。传统与现代，坚守与创新，将在重塑后的土地上，找到新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