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陈蓉
去黄山,自然要去爬天都峰,那是黄山绝美的观景点之一。
对于黄山,冥冥之中我似乎总有种念想,觉得有生之年要去领略一番我国最美的山岳风光。那应该是小学语文课本中那篇《爬天都峰》的美文,让我对黄山一直有种渴望,想亲眼看看书中描绘的美景。可对于身体因更年期有各种不适的自己,对登山总有种畏惧。可朋友说,她几年前去时坐了索道,一点也不累,所以她也想再去看看黄山的美景。
到达黄山脚下的汤口镇已是夜晚,酒店老板说每天去的人实在太多,要一大早去排队。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就随着人流去等候。当景交车送我们到山脚下时,天竟下起了雨。之前在网上查到下雨天可能看到云雾缭绕的美景,也可能什么也看不到。
坐索道到玉屏站,没走多久就来到玉屏楼。在文殊洞上,那棵千年迎客松以娇媚的姿态,小鸟依人般傍着巨大的青狮石,优雅地伸出一侧枝丫,似乎迎候着远道而来的游客。微雨空蒙,层层雾气笼罩了整棵古松,树周遭蒙上一团神秘的面纱,如娇羞的女子欲说还休,近在眼前,却拒人于千里之外,优雅地把我们一点点推远,恍惚如梦境般,只能远距离对望,喃喃地与它私语。
我以为见到了迎客松,天都峰就近了。没想到还要登很多很多陡峭的山路,望着前面高高窄窄望不到头的山坡,一时竟有些泄气。但想到天都峰封闭了五年才开放,每天限流3000人,好不容易抢到的票,就鼓起勇气继续向上爬。此时我前后都贴着人,雨依然下着,万一脚一滑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紧盯着脚下的石阶,一小步一小步向上攀登。偶尔抬头看到的只有如蚂蚁般蠕动的人流,还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好不容易爬到坡顶,没想到这只是刚刚起步。
就这样爬爬歇歇了将近三小时,迎面就是鲫鱼背,那是如行走于刀锋之上险峻陡峭的崖壁。不时有下来的游客说登上峰顶可什么也看不到,但所有的人依然挤挤挨挨地继续向前爬行,似乎阳光就在风雨之后召唤着我们。
此时路更险峻了,风也凌厉起来。最窄的地方竟容不下双脚,只能手脚并用地攀上去。越过了险峰,我们排着队终于登上了天都峰,不大的山顶挤满了人,大家都期盼着能看到黄山最美的景致。但极目远眺,雨雾如巨大的沉默,把远处的山峦、峭壁、岩石、树木都笼罩其中。无尽的雾气将我们挡在层峦叠嶂、美轮美奂的壮丽画卷之外。面对一望无际的空蒙雾气,我们只能随人流悻悻离开。
雨依然下着,我们攀着山路边的绳索一步步下山,转了一道又一道山坡后终于到了山下。汗水夹着雨水浑身湿透,小腿也不由自主地发抖,劳累如大山般压住整个身躯,原本计划两天的黄山之行就提早结束了。
一场小雨让我们错过邂逅黄山最美的光影、云海,给费尽了心力的黄山之旅留下了太多遗憾。但回望这次登山的经历,那些被雨濡湿的崎岖山路,路边偶遇的一棵红枫,隐在雨雾中悬崖上风姿绰约的迎客松,连同一步步攀登的艰辛沉睡在身躯之中,又不断苏醒、回首,形成难以磨灭的痕迹,烙印在生命历程中。
登高山险峰何尝不像曲折的人生之路。我们穷尽了大半生,有悲有喜,更多的是失败和无奈。正在上映的电影《隐者山海》,讲述了作曲家陈其钢悲喜同源的传奇故事。他在中西方文化的碰撞中,追求探索属于自我的世界,攀登艺术的高峰。其间却遭遇了中年失子、老年患病的折磨。而他放下内心的疼痛,执念于音乐的殿堂里,在山河中疗愈和净化自我。
朋友在年轻时登黄山,忘记了旅途的辛苦,只留下黄山那云蒸霞蔚的绮丽景象。陈其钢执着于音乐世界,却屡遭人生至暗时刻,但仍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此次我们雨中登天都峰是一次“不完美”的旅程,而在旅途中朋友间相互照顾,疲惫时彼此鼓励依然前行,沉淀出比任何美景更坚固的内心底色。也许我们错过了登临高峰一览无遗的壮丽视觉冲击,但体验了天都峰威严、朦胧又神秘的另一面。得未曾有,而心净踊跃,由此倒有了别样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