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梦
在村口下了班车,我顺着水泥路朝着老屋走去。外头的阳光实在是猛,直到走近那片翠绿,我的脚步才算轻快起来。
老屋后头有几块不算太大的田地,爷爷选中一块种上了甘蔗。甘蔗的叶子很是茂盛,长长的蔗叶层层叠叠。微风拂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在哼着不知名的乡村小调。蔗叶锋利带着些许柔韧,触碰它的边缘时会留下微微的刺痛感。小的时候我总是拉着它的叶子,一下一下地往下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喜欢。每拽一下蔗叶,甘蔗都会轻轻地反弹,仿佛在跟我较劲,这是我孩童时在田间自娱自乐发现的小欢喜。
环顾四周,看到树荫下自家的木板车和锄头,我不由得会心一笑。木板车很旧了,车身上布满了各种划痕,车轮滚动时偶尔会吱呀作响。小时候的我经常躺在上面。想到这,我立马脱下背包放在上面,随后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咚——咚——咚——”
锄尖嵌入泥土后发出一声声闷响,随着手臂的微微用力,锄头从土地中被带出,扬起松散的泥土。接着不断向前重复同样的动作,奶奶低下身子跟在爷爷后面,甘蔗的根部已经松动,用力拽几下便顺利地脱离了土壤,露出深褐色的茎干。轻轻拍去上面的泥土,奶奶随后把它们扔在一旁等着被捆扎起来。我因为太小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把渐渐堆高的甘蔗整齐分摆开来,十五根为一捆。后来实在吃力,干了没一会儿,我便溜到木板车上躺了下来,嘴里还啃着爷爷顺手给我的一小节甘蔗。吃累了起身望去,满眼黄绿的甘蔗地里,偶尔会立起两个黝黑的背影。
砍完的甘蔗并不会全部运回家,爷爷会留出一半包裹在防水塑料中埋在地下。冬日的寒意渗透大地,防水塑料将甘蔗妥善保存,像是一个时间的胶囊。春节过后,泥土在锄头的碰触下再次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截截甘蔗的身影透过防水塑料显露出来,蛰伏的甘美重新回归。春节返城途中,爸爸的小轿车后备箱里必然有它的身影。
一半的甘蔗埋在土里,剩下一半运回家熬成红糖。将所有的甘蔗砍去两头,放在木盆子里清洗,过了几遍水,确定没有泥土和杂质后它们又被放在木板车上拖去榨汁。甘蔗榨出来的汁水很少,满满一车的甘蔗最后也只是出了几桶甘蔗汁。把甘蔗汁拖回家,倒入耳房土灶上的大锅里,火星舔着枯叶,锅中开始翻滚。浓郁的甘蔗香气迅速弥漫开来,眼瞅着甘蔗汁渐渐变得浓稠,奶奶开始搅拌。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颜色逐渐加深,冒出的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液体开始转为琥珀色。爷爷从土灶里取出几根柴火让火势变小,而奶奶的搅拌还在继续,空气里充斥着缕缕焦香,渐渐的糖浆变成黑色。
每次熬完红糖后,我都会跟奶奶嘟囔着要吃点心。说是点心,其实就是红糖煮的鸡蛋。奶奶每次都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得到预想中的答案后,我急忙跑到鸡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来,那个时候的我特别害怕鸡啄我的手,见母鸡这位大家长不在窝里,我一个眼疾手快,随后揣着几个笨鸡蛋逃之夭夭。
手里的鸡蛋还有些温热,把它们递给奶奶,只见她在灶边轻轻一磕,蛋清蛋黄顺利地滑进了滚烫的红糖水里。糖水不断翻腾,甜腻的香气一点点被裹进鸡蛋中,看得我直吞口水。等到鸡蛋煮得透亮嫩滑,奶奶拿来小碗舀了几勺,我攥着勺子捞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蛋香混着滚烫的甘甜一路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吃完一碗浑身暖洋洋的。
“恰饭喽——”
不远处陌生的叫喊声将我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再次望向眼前的甘蔗地,心中情绪翻涌,想到这次回老屋没有告诉爷爷奶奶,预见二老惊讶欢喜的脸庞,我便忍不住一阵窃喜。立马起身拎上包,蹑手蹑脚地溜进大门。听见卧室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冲了进去。
“爷爷!”
“哎?梦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