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 作者 叶红娜
■姜云青
立冬一过,特别是小雪前后,江南水乡田间黄澄澄的单季晚稻的谷粒们,便再也按捺不住曾经甘于寂寞的心,纷纷闪现在莺歌燕舞的收割机前,争先恐后、前赴后继地挣脱那枯黄柴草茎与叶的羁绊,扭动自己蓄满生命能量的健壮体格,完全暴露在同样金子般的温馨阳光之下。
是的,作为个体,那一粒一粒稻谷渺小得似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当你在这个季节,在乡村公路,不时遇到一辆又一辆满载着刚脱粒的稻谷奔向就近烘谷厂的大卡车时,你一定会在头脑中浮现“粮食”这个词。我们人类赖以生存的粮食,就这么鲜活地从田间地头蹦跶到工厂车间,然后,以各式各样日益丰富的形态呈现在家家户户的餐桌上。
只是到了现在,在这秋收冬种的农忙时节,田野里却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机械,很少能望得见几个人影。而那几个被你关注的人影,也似乎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收割机、播种机、开沟机无关。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们,只是在自个儿嵌在田间地头的一小块一小块旱地上,悠闲地拾掇着早已干枯的大豆秸,抑或同样干枯了的赤豆藤。然后,不是栽上几畦油菜苗,就是点上几行蚕豆种。
在他们心目中,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不论收了什么种了什么,恐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已经进化为一种习性——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他们特别依恋的生活方式。
遥想三四十年前,每到秋收冬种时节,雾岚灰蒙的田野里人影绰绰。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得到田间报到。即使远走他乡、辛苦辗转的人们,多半也会准时回家帮忙。记得我在杭州读大学时,就专门会向系主任请“农忙假”回乡,因为两个姐姐都已出嫁,年近六十的父母埋首三亩田间的辛苦,令我不忍遥相牵挂。那时,镰刀、锄头、扁担,还有麻绳以及数千年前“愚公移山”时使用过的畚箕,是农人们最得力的“战斗武器”。割稻的你追我赶夫妻赛;挑担的你来我往父子兵;种油菜的抛苗培土姐妹对。
只要再往前数年,生产队集体劳动时,冬播大小麦前,时兴将光秃秃的稻田薄片深翻,锄头的用武之地被充分发挥。好几十个健壮的妇女一字排开,然后一起挥锄翻土,齐头并进。这由锄头卷起的汹涌的浪涛,一会儿就将一大爿田地彻底翻覆,新鲜的泥土气息,就好像激浪涌过后水面留下的那层层泡沫,在风轻雾锁的初冬时节久久不会散去。
而今,也许只有像我这样的农民出身的闲人,还关心着这冬日暖阳里明晃晃晒着的田野一派悄悄忙碌的风景。计算着这一年又将翻篇,而新的一年正孕育而生。时代的大潮滔滔向前,在这秋收冬种的一瞬里,是不是也能瞅见祖国欣欣向荣的矫健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