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沈伊帆，嘉兴桐乡人，杭州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文学报》《嘉兴日报》等刊物。
■沈伊帆
天空蓝得宛如刚用水冲洗过的蓝宝石，远处的山峦头顶雪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耀银光，河滩上布满白色、鹅黄、褐红、浅灰的鹅卵石，零零星星散布着一些牛羊马匹。这是我站在垭口远眺川西迷人的风景，11月的阿坝州气温已经降到了零摄氏度，我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害怕因为不小心感冒而导致发烧。
海拔显示“4320m”，虽然酒店的制氧机一直在供氧气，但仍旧缓解不了我的难受。由于前一晚失眠，第二天赶路时我的肚子翻江倒海，实在坚持不住，麻烦司机靠边停一下然后夺门而出开始吐，吐得根本直不起腰。我开始打退堂鼓——直接买张机票回浙江吧，太遭罪了！就在这个时刻，我低头的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双陌生的鞋子，我艰难抬起头，是一位在路边做买卖的卓玛。她向我的方向走来，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把我往她的小帐子扶去。卓玛拿来一把小椅子，用蹩脚的汉语问：“晕、晕车了吗？”
“你……坐一下，我给你拌、拌些酸奶，可以治……高反。”卓玛比画着，说完走到角落捧出一盒牦牛酸奶，挖了几勺放在小碗里，又添了一些白糖，拌着拌着拿给我。但我仍旧难受，摇头拒绝。卓玛把小碗塞到我手里：“要、要吃，不吃……更难受。”我接过，小口地尝藏民自制的酸奶拌白糖。酸酸甜甜的口感，竟然让我的肚子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卓玛的脸颊有高原特有的红晕，那是大地赐予的坚韧符号，和格桑花一样美好纯真。卓玛见我快吃完酸奶，走过来问我：“来旅游吗？”我点点头，想到高反的自己估计游不动了，又无奈地笑笑：“浙江过来的。”卓玛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明亮：“你们浙江人……好。”这时，帐子外飘来几朵白云，荡漾在远方山头，山谷里落了一片模糊的蓝天。
“因为你们……帮助了我们。”卓玛说着，脸上的高原红变得更加纯粹。
我的思绪倏地飘远，一位邻居叔叔就是嘉兴市援川干部，他和他的同事从平原来到高原，就像黑塞说“全世界的水终会重逢”，无数江南的雨拜访高原的雪，千里迢迢。他曾告诉我，对口的黑水县村子在山上，每一次上山走访都有巨石坠落、山体滑坡的危险。他们之中，有人将最好的年华留在了那里，有人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和汗水，正是这份坚守，帮助黑水县成功脱贫摘帽。叔叔说“在嘉兴南湖起航，经四川阿坝壮大，红色精神一脉相承”。他们站在稀薄的空气里，成为群山最坚定的注脚。
准备离开时，我把钱放在柜台上，卓玛连连摆手：“不收钱，不收钱。”我只好作罢，真诚地道谢：“扎西德勒！”
藏民来帮助路边高反的我，就像浙江人远赴川西一样，这是“共饮一江水”的慈悲。那天傍晚路过天空之城理塘，星星成群结队地从遥远的山那边涌过来，我仰头看到银河系。漫天的星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奉献与传承。前赴后继的人太多太多，他们留下的足迹，远比月光更皎洁。
若你仔细观察，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路边立着大石碑，碑上刻着“浙江省×市对口援建——20××年修建”。这次旅程宛如一场朝圣，虽然川西的冬天风雪很大，但遮掩不了石碑上鲜艳的字迹，那样清晰，那样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