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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巷口的糖炒栗子香

日期: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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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作者简介:黄琪悦,嘉兴大学汉语国际教育专业学生,文学作品曾获国省级奖项,热爱跳舞、旅行、阅读。

  

  ■黄琪悦

  

  寒潮南下的那天,我在图书馆门口被风掀翻了围巾。冰冷的空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手指在笔记本上写的字都带着颤意,直到手机弹出校园群的“冬季暖心推荐”,我才忽然想起巷口的糖炒栗子该出摊了。

  那是条藏在老小区里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摊主老周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袖口永远沾着细碎的糖霜,面前的铸铁锅架在煤炉上,圆滚滚的栗子裹着粗砂在锅里翻滚,蒸腾的热气混着焦糖香,能飘到巷口的公交站。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摊是去年冬天,我做家教到深夜,裹着大衣在巷口徘徊,老周端来一碗热乎的栗子,“姑娘,刚炒好的,暖手。”

  从那天起,我成了摊前的常客。老周炒栗子有股执拗的认真,选的都是迁西板栗,个头均匀,外壳薄得能捏出裂纹。他说炒栗子的砂要选河底的粗砂,用得越久越香,火候更得拿捏准,火大了会煳,火小了剥不开壳。每次炒栗子时,他都蹲在炉边,手里的长柄铁铲不停翻动,嘴里还哼着含糊的越剧,蒸汽模糊了他的老花镜,却挡不住他眼里的光。

  有次我抱着电脑赶论文,在摊前站着剥栗子,栗子壳的碎渣掉了一地。老周见状从摊下摸出个竹篮,“放这儿吧,省得脏了你的羽绒服。”他又递来一张纸巾,“姑娘,我看你最近总熬夜,这栗子补气血,比喝奶茶强。”那天我才知道,他每天收摊后会去医院陪住院的老伴,清晨五点就去批发市场挑栗子,只为赶在学生上课前把第一锅炒好。

  真正让我记牢这份温暖的,是今年初的一个冬夜。我因为论文数据出错被导师指出,攥着皱巴巴的初稿在巷口哭。老周把我拉到摊前的遮阳棚下,从保温桶里倒出一杯姜茶,“尝尝我老伴熬的,驱寒。”他没多问缘由,只是用铁铲敲了敲铁锅,“你看这栗子,在锅里滚得再久,剥开壳里面还是甜的。”那天他多给了我一小袋栗子,说这是“安慰奖”。

  寒潮最烈的这几天,我特意绕路去买栗子。巷口的风更大了,老周在摊前支起了塑料布挡风,见我来,熟练地拿起纸袋装栗子,“要趁热吃,我给你挑了些开口的。”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缠着胶布,指节肿大,布满老茧,却依然稳稳地握住铁铲。我递过钱时碰到他的手,冰得像块石头,可他递来的栗子袋却暖得发烫。

  回到宿舍,我剥开一颗栗子,甜糯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窗外的风还在呼啸,手里的栗子袋成了抵御寒意的热源。

  我忽然明白,原来最动人的温暖,从来都藏在这些平凡的烟火与善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