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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寻访香圆记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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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醉鲤子

  

  新塍小镇潘大哥跟我说,民校弄后有一棵树,树上的果没有人喜欢,落了一地,建议我去看看能否派用场。

  转过两个街角,我就闻到了特别的香气,在清冽的寒意里,令人激动、雀跃。再转过那两棵水杉,果然见小弄堂里零落着诸多金色的果子,香味就是这些狼狈的落果散发出来的。果子有些已经腐烂,有些显然是掉落不久,爆裂的口子渗出气味清新的果汁,居然还能隐隐感觉到那种开胃的果酸。它是柑橘家族中的一员,我只能定位到这一点。

  我捡起一个,满腹狐疑:不至于不好吃到令人唾弃吧。于是剥了一个,仰起头,把果汁直接挤入口中,苦味立时把味蕾惊吓到生出强烈的反抗意识,丰沛的唾液与苦和酸共舞在口腔,无以言说的滋味好似说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因为剥果子,满是果汁的手还油汪汪的。

  大哥说:“这果子年年落满地,没人要。倒是总落在人家的屋顶上,让人睡不好,引起矛盾。”

  我听着,怎么觉得有点诗意呢!冷寂的夜,没有预谋的坠落,有人在梦中醒来。高过一个二层小楼的果树也不能说是小型乔木了,果子从高处落在人家瓦屋顶上,是“咚”一声;骨碌碌地滚下来,又是“嗵”一声,是夜的不甘寂寞。

  果子到底是柑橘家2000多个成员中的哪个属呢?它肯定不是蜜橘,因为不甜。也不像绿化带普及的柚子、香泡,因为它的体形是球形的。当然也不会是柑属果子,它身形不是扁圆。

  要么是从中国流传到日本的“日本柚子”?不会,年代跨越太长。要么是苦橙?味道苦呀!要么是香橼?香是香的,可是,香橼的中果皮那么厚,厚到几乎果瓣都无容身之地了。眼前这个果子的果瓣是丰满而多汁的。既然嘉兴有地名叫香橼浜,说明嘉兴有过香橼。要么就是香橼?也许,云南的香橼生到水乡嘉兴,就可能变得水灵灵了。

  于是决定驱车前往香橼浜给果子寻亲。可是,香橼浜里没有香橼树,连橘子树也没有。

  朋友圈金老师看我在为果子正名而奔波,给我信息说,他们学校有好些橘子树,也是无人要吃的橘子,只是好看,会不会是同一种果。我于是又借金老师之名跑进清河中学。哎呀,那是苦橙了,中国人忌讳“苦”,因苦橙“来年花开犹有金果挂枝头”的特点,于是把苦橙叫代代橘,又形象地叫“玳玳”,一个果子就又有了珠玉之声。

  新塍那些金果不可能是苦橙了。

  连续几天跑到那棵不知名的果树下,捡了果子,回去萃取精油。精油有一股强劲之势,芳香在肺腑之间以一种左冲右突的勇士般的力量涤荡。待平静下来,又是清灵的凉爽和隐约的花香。

  总是拿果子把玩,又采树叶。树叶是有翼叶的,也就是说,如果把叶子沿着主叶脉折叠,就是一高一矮两座山峦并肩了,矮一点的就是翼叶。我于是就觉得很美好,因为摊平的叶子就是两座山和它的倒影了。

  总要认识这样美好的树啊!于是,高价购得《柑橘学》一书,直接从源头去找这个果子的家长。

  果然,从柑橘的三大长老枸橼、柚子和宽皮橘开始,往下找到了柚子和香橙的自然杂交香圆。

  记得南北湖有个香圆饭店。择日兴冲冲去,老早的香圆饭店不见了。又找给我吃过宽皮橘的方家婶婶,她说,这些树都没有了。

  于是,开始在嘉兴找香圆。朋友们把酸柚、枳都推荐过来,甚至把近几年引种的红美人黄美人都推荐来认祖归宗。于是又教朋友一个香圆的别致之处:果顶有个金钱环。

  终于,一位小朋友报来好消息,她家有一棵树,应该是香圆,有我说的金钱环。看了朋友传来的图,没错了,是香圆,因为金钱环的一圈还有乳突。于是问她买树。她说:“不能卖果树。夏天的时候,我们还要在树下乘凉呢!也还要在树下支一张桌子吃夜饭哩。”又说:“果子没有人要吃,落满了地,捡了扔都麻烦,送给你。”

  于是,今年的11月,我就去平湖采香圆。看我喜欢,果树主人说把小苗送我。我说:“我种下这棵苗,恐怕是要我孙子摘果子了。”果树主人很是认可我的话:“对,老底子话是这样说的,60岁不种树,70岁不放债。”我一听,都是生逢当时活在当下的紧迫感。

  我说:“这是比较老的品种,种的话,要15年以上才开花结果。”

  主人的妻子幽幽地说:“这树种下去10多年不开花。一家人都说不要了,把它砍了。没想到第二年就开花,结了满树的果。不好吃,光好看。”

  为了好看,一直留着不好吃的果树,所以,这些古老的树种就偶然保留了下来。

  谁说不是呢?生命都是亿万分之一的偶然啊!

  忘了写,香圆是山家清供主要的供品。江苏那里有卖,一个要卖七八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