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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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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何发现名画“马尾巴”的

日期: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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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艺生活       上一篇    下一篇

  韩幹 《照夜白图》

  ■杨鸿圣

  近日,《中国美术报》刊发了一篇我的《在韩幹〈照夜白图〉中发现“尾巴”》。此画一直被鉴定为“没有尾巴”,故当笔者发现“尾巴”并提出后,遂兴起了一点小涟漪。

  甄别一幅古代书画的历史与艺术价值,非要明了作者姓名、作品真假和完整性不可,这关系到对文化艺术史的负责。

  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溪山行旅图》系北宋山水画经典,一度虽传范宽所作,然少确凿证据,艺术定位深受影响。1958年,研究员李霖灿在用放大镜对其进行地毯式检查时,才惊现“范宽”二字藏于右边树丛中。从此,《溪山行旅图》与《早春图》《万壑松风图》一起成了镇院之宝。上世纪60年代,江苏省学者、书法家高二适与郭沫若就书法名作《兰亭集序》真假进行了文字辩论……

  近年来,因学习研究之需,笔者对先贤、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收藏过的古代书画经典产生了浓厚兴趣。在品赏韩幹《照夜白图》时,被画家精湛的笔墨技法所折服。然看到旁注“没有画尾巴”“马的后半部分被后人修过”等字眼时,笔者生出了疑虑。

  中国古代画家,对待创作态度十分严谨,注重形神兼备。韩幹(约706—783),蓝田人,擅长画马,主张“厩马皆吾师”的写生创作理念。他笔下马的地位与其他普通马图完全不同。唐画存世量稀少而珍贵,现在见到的很多唐画只是宋代临仿本。因此,唐画假如部分被后人修补过,那历史与艺术价值自然就会大打折扣。

  韩幹画的其他马都有尾巴,为何唯独此马不画尾巴?而仔细阅读,画上的每根墨线都十分完整且有韧劲和弹性,看不到有修补的痕迹。众所周知,韩幹作为李隆基身边的人员,又是画马一流高手,画的还是李隆基的专用坐骑,为何不画尾巴?笔者联系到之前通临过的北宋画家李公麟《五马图》,认为值得深入研究。

  《照夜白图》画卷上有从唐代到民国不同时期的多种题跋、签名和收藏章,其中有张彦远、李煜、米芾、项元汴、乾隆皇帝、李释堪等,流传甚是有序,只是可惜在民国时期流入国外,现被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

  从收藏的各种题跋中探视,假如“物以稀为贵”,韩幹确实原本未画尾巴,为何没有人在题跋中提及“没尾巴”之事,何况乾隆皇帝不止一两次题词,也只字未提,这似乎不合情理。笔者遂找来很多资料和作品图片,进行一一比照。

  为了解开谜团,笔者将图片放大并进行技术处理,再仔细查看时隐约发现了尾巴部位有淡淡的细墨线,每根线从右上至左下以“S”形弧状,且从小到大呈放射形态存于纸上。依据笔者对使用画材的经验判断,如果底子是绢本,那么由于年代久远,经纬线松散造成这种现象十分正常和合理,而这画底子是纸本,就不可能有此等模样。由此,可以断定这几根线就是尾巴的墨线。继而顺着尾巴的运动方向,完全验证了尾巴的存在且完好无损。

  那么数百年来,此名作为何一直被误断为“没有尾巴”?原因有多种,比如时间太久加上不时卷动而墨色被磨损,或者画家尚未正式完工,而最重要的笔者认为是韩幹为了阴阳、虚实处理而故意将尾巴画淡,这与他的其他几件马图作品比对可以得到证实。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不察,即清代之前的印章都钤在马的臀部外围,空出了尾巴位置,乾隆皇帝的两枚章“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也是钤在马的臀后左上方,爱新觉罗·永瑢的朱文印“皇六子”和爱新觉罗·奕的白文印“恭亲王章”两枚大印正好压在尾巴部位。至于为何这两方大印盖在此处,一是年代久远,过手人多,加上本身用淡墨画成,到了清代自然墨色很难看清,便误以为原本没有尾巴就盖了上去;二是论辈份盖印,因为乾隆皇帝的两方印钤在上面,子孙不得不盖在下面。加上由于皇家用的印泥细腻且厚,就将马尾巴盖住了,从而造成近三百年来都以讹传讹认为“没有尾巴”的误断。

  可见,唐代少有的原作《照夜白图》完好无损,此乃中国画史上的一大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