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根其
前几天闲着没事，我又溜达着去了老友姚贵祥家。
算起来，认识老姚快十年了。那时我在王店派出所工作，他在镇拆迁办工作，他还当过王店镇国庆村的书记。老姚这人办事牢靠，有一回我们在“王店城市客厅”看见他的大照片挂在墙上，穿件格子衫，笑得眼睛眯成缝，下面还写着他做的好事。我挺自豪地跟同事说：“看，这是我朋友老姚。”
这些年工作上的事没少麻烦他，后来处熟了，没事我就爱去他家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熟门熟路地走到国庆村盛安小区，刚到老姚家门口，脚步却停住了——院墙东边什么时候冒出了个亭子？灰瓦翘角，底下摆着石桌石凳。再细看，亭子边上还垒了座小假山，青石层层叠叠的，缝里探出几丛绿草。
老姚正坐在那儿择韭菜，韭菜叶一片片落进腿边的竹篮里。抬头看见我，他咧嘴一笑：“站着干啥？快过来坐呀。”
“这亭子……还有这假山，什么时候弄的？”我绕着假山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那沁凉的石头。
“上月的事儿。”他用沾着泥的手拍拍石凳，“都是请隔壁老木匠一起打的。夏天坐这儿喝茶，听听假山滴水声，比屋里凉快多了。”
我这才好好看他家这小楼，三层，米色瓷砖在夕阳里泛着暖光，铝合金窗户擦得透亮。想起他以前住在国庆村七组时，还是三间老楼，墙皮都掉了，下雨天还得找盆接水。现在真是大不一样了。
老姚递给我一杯茶，说起2008年建嘉兴现代物流园，他家老宅正好在规划区里。“说拆就拆了。”他喝了口茶，“院里那棵老槐树，夏天能遮半院子阴凉，总担心它挪了活不成。”
不过现在的日子确实好了。他指着门前的水泥路：“你看这路，够两辆车并排开。”又往南指了指，“那边小广场，晚上老太太都在那儿跳舞。”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排排小楼整整齐齐，几家院里的月季开得正好。树荫下几个老人摇着蒲扇闲聊，声音慢悠悠的。
“比老村好吧？”
“实话实说，是好多了。”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以前老房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现在这楼结实亮堂。最重要的是物流园建起来，年轻人不用往城里跑了，在家门口就能上班。”
他老伴端来新泡的龙井。茶香里，老姚领我进屋看看。以前的灶间现在成了现代化厨房，卫生间贴了瓷砖，装了抽水马桶。三楼空着，留给孙辈们周末回来住。“孩子们一回来，楼上就闹翻天。”他笑着说。
回到亭子时，夕阳正把小区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谁家炒菜的香味随风飘了过来。
“想想也挺有意思。”老姚忽然说，“那会儿拆老房子，夜里都睡不着。现在看，值了。”
“地没了，习惯吗？”
“开始不习惯，手里总觉得空。现在好了，物流园就在旁边，年轻人上班近，我们老了有养老金，小区里有活动中心，卫生院也近。”
几个老邻居路过打招呼，都是当年一起从国庆村七组搬来的。说起现在的生活，脸上都带着笑。
我在小区里转了转。垃圾分类站前，有人熟练地分拣着垃圾；便民服务点那儿，理发师傅正给大爷推头；修鞋摊前，围坐着闲聊的人。这些平常的景象，拼出了如今农村的模样。
“变了，真变了。”我轻声说。
老姚拍拍我的肩：“还会变呢，明年你再来，说不定又多个小花园。”
是啊，明年，后年，这片土地上的日子还会继续往前。老姚家的新亭子，就这样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旧日子渐渐远去，新日子一天天暖烘烘地来。
（作者为退休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