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君
2010年的寒冬,窗外大雪纷飞,因访学而蛰居纽约的丁晓君开启了纸上的“寻踪觅迹”:从美国当下的文艺资源写起,将几年来在英国、意大利、希腊乃至埃及的留学与考察连缀成一条西方文明的古迹线路。
是因为美国在其建国之初就认为自己是古罗马的继承者,还是现代技术里其实就隐匿着最古典的意象?所以,白宫作为美国权力中心,复兴了爱奥尼克柱式神庙正立面的风格,杰斐逊纪念堂效仿了罗马的万神殿风格,华盛顿纪念碑直接来自埃及方尖碑和古罗马的凯旋柱,而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回廊分馆重现了中世纪的“百草园”,紧邻中央公园的古根海姆博物馆的圆形展厅和螺旋形走廊难道不是苏美尔建筑中坡道金字塔神庙的另一种呈现?
看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迁徙的过程,文明与智慧总会在某条大路、某片湖海、某个时空的转折点得以交汇和流传。于是,埃及哈姬苏祭庙的母牛女神柱,在雅典卫城厄瑞克修姆神庙的女神柱上得到了回响;佛罗伦萨的城市规划深受罗马方格子街道的启发;在著者供职的厦门大学,嘉庚建筑的古典柱式来源于古希腊的爱奥尼克柱与多立克柱。让木心来讲希腊,免不了要引黑格尔的话:“希腊是人类的永久教师。”而古英语最初是日耳曼入侵者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部落语言,吸纳了拉丁语、古法语、古典拉丁语与希腊语的部分元素之后,才成为世界上词汇量最大的字母文字。诗人徐志摩如果不去英国,就没有那首很多人都喜欢的“再别康桥”了;不去佛罗伦萨,就不会有“翡冷翠”这一极具传神的译名,我们也将永远都不可能读到“翡冷翠的一夜”。国学大师王国维如果没有读过叔本华和尼采,是否还会思考出“人间词话”最为著名的三重境界?
行走和阅读,本来就是倾听文明回声、吸取异质养分的最好途径。著者曾自述,以图书分类而言,这本书是“K”,是历史、地理,而不是“I”,不是文学。这真的是一场“取暖”式的写作,还是以亲历的脚步、目光以及心念对文明之光的追逐?
2014年,身为奥克兰大学英语文学博士的著者“十年磨一剑”,以英文写下《西花东识——中国留学生遇见欧洲文化》,完成了带着作品到欧洲文明起源地朝圣的心愿。时隔十年,又以母语写下这本《寻踪觅迹——重访西方文明的历史坐标》,不仅为读者科普了西方文明的重要历史,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寻访版图和线路。
读这本书的过程如同一次深度造访,起始于埃及,从古王国的金字塔、从石头建筑和雕塑艺术的源头,看到古希腊的雅典娜圣地、阿波罗圣地,看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圣彼得大教堂和梵蒂冈艺术馆,看到西敏寺、温莎堡,一直看到新英格兰的梦之地波士顿……这些地方不仅是最早的法典、哲学和科学的诞生地,也遍布着王朝更叠的历史遗迹。尽管书页上的影像单薄而平面,无法传达古典城邦的理性光辉,阅读仍不失为一条探索文明的简便之路。何况本书的插图精美而富有意趣,给喜欢色彩的朋友提供了自己动手着色的机会。
盲诗人荷马说:“盛筵、琴音、舞蹈、更衣、沐浴、爱和酣睡,这些对我们来说永远弥足珍贵。”文明辉煌的底色之下,潜藏的永远是对生命持有的率真和热情。
《寻踪觅迹——重访西方文明的历史坐标》
丁晓君 著
厦门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