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魔法
“古镇+文化”的情绪价值
10月26日，乌镇戏剧节拉上幕布，小棽从一场戏梦里醒来，回到上海，收起心爱的马面裙。
11月9日，小棽再次出现在乌镇，此时，她穿着休闲职业装，正在互联网之光博览中心穿行，浏览着一个个AI应用场景。
1996年出生的小棽，是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目前任职于上海一家互联网头部企业。
不过，新入职的她，并不是参会人员，只是利用周末，前来乌镇体会互联网的前沿技术。
她对乌镇并不陌生，从上大学时起，常常来到乌镇，一是为了圆她的文艺梦，没错，她虽然是一个理工女孩，同样爱看戏，哪怕抢不到戏票，也会尽量在周末抽空来溜达溜达，用她的话说，“这让我感觉自己还是那个有梦的女孩”；一是互联网大会，她最喜欢逛博览中心，“作为从业者，总要知道目标在哪里”。
从戏剧到AI，在这座千年古镇里，小棽总有种做梦的感觉，“有时会忘记时间，沉浸在小镇营造的戏剧场景中，或者数字空间中，有时又觉得像是时间魔法，一会是小桥流水，一会是奇怪的戏剧表演，一会是AI机器人。”
戏剧和互联网的闯入，像一股强力，将乌镇的时间压缩，进入一个戏剧的“表演时空”，一个数字文化的“观察室”。或许正是这种奇异的冲击感，吸引着“小棽”们一次次来到乌镇。
很多来过乌镇的人，都因这座古镇独特的文化IP带来的情绪价值而一来再来。
不久之前，在嘉兴举办的第六届长三角一体化古镇发展大会上，乌镇操盘手陈向宏曾说，现在的古镇旅游已经进入一个内容时代，“小桥流水人家是共识，最主要的是差异性，特别是文化的差异性，它不仅仅是传统的，也包括现代的”。古镇文旅要提供美好生活的向往满足，“除了老房子、老传说，还要提供文化体验感、生活的美感和沉浸感”。
当我们回到乌镇原初的时空状态，就回到一座水乡古镇的江南时空，这里的小桥流水人家，带着鱼米之乡的印记，晨起的炊烟，早茶的市井烟火，欸乃的棹声，搭配着香市、竹编、蓝印花布，敲击着小镇的青石板，时间如镇中的河水，缓慢、静谧，带着循环往复的从容。
江南时空孕育了独特的水乡文化，但在时代发展的狂飙突进中，乌镇也与大多数江南古镇一般从鲜活的生活现场，逐渐凝固为一个叫“江南”的文化标本。
但恰是这种充满着浓浓乡愁的古镇IP，为乌镇进行时空跃迁提供了坚实的基底，也是所有戏剧得以展开的寂静舞台，在数字洪流的冲刷中，被打磨得愈加坚韧。
正如参加第六届长三角一体化古镇发展大会的上海全球城市研究院研究员，欧洲城市比较研究院上海分院院长、教授冯翔所说，古镇的文旅融合要提供情绪价值。
当一群青年沉浸于德国当代戏剧大师卡琳·拜尔、著名剧作家罗兰·施梅芬尼与汉堡德意志剧院带来的9小时《人类之城马拉松剧》营造的古希腊戏剧空间，流连于古镇的街头巷尾，在中外的89个嘉年华表演团队2000+场的交织共舞中，体验他们带来的巡游、即兴、肢体剧、魔术、装置艺术等前卫艺术，民乐演奏、西秦戏、皮影戏、梆子戏、藏戏等传统表演，来一场戏剧的狂欢。
另一群数字控则在互联网之光博览中心体验着AI铺设的未来生活场景。在家，机器人正逐渐掌握生活技能，煮咖啡、叠衣、打扫，陪伴父母，进行健康实时监控，AI领航员伴读孩子，游戏、学习；出行，无人驾驶汽车正驶向各个目的地，AI眼镜既可以导航，也可以实时翻译；工作，AI办公用品会听、会想、会做，让工作更加便捷，AI创作引擎解锁设计创意新能力；旅行，AI智能导览机器人实时服务……
当乌镇戏剧节从一颗戏剧的种子，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当世界互联网大会扎根乌镇，水脉接入数字端口连接世界，乌镇的文化正在变得更加多元。这种独特的情绪价值，正带来新的文旅体验，或许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小棽”沉浸于乌镇的时间魔法。
空间折叠
“文化+科技”的可能性
10月22日下午3时的昭明书院，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演绎工坊”将游人扯进一场“谎言游戏”，在现代解构的红白舞者与古韵盎然的亭台楼阁强烈对比中，少年在谎言中迷失，蜕变为“大人”。
11月9日下午4时的昭明书院，戴上MR眼镜，流水潺潺，数字人“纪晓岚”带着人们漫游于昭明书院与文澜阁虚拟与现实的空间交错中，开启“文澜重光·数韵流芳”AI+MR沉浸式交互，重温文澜阁《四库全书》补抄传奇，重走《四库全书》西迁之路。
如果说戏剧节是以一种高调、感性的方式改写乌镇的时空，那么世界互联网大会则以一种更隐蔽却更具根基性的力量，将另一种时空维度——“虚拟时空”或“赛博时空”注入古镇。
200多年前，《四库全书》曾被珍藏于杭州文澜阁，在浙江文人志士的守护下，历经战火，书阁得以保存，却难以在现实中实现“书阁合一”。浙江图书馆与蚂蚁集团共同开启“文澜重光”的跨时空互动，“200名蚂蚁集团志愿者，超过50%是90后年轻工程师，投入4000小时，通过数字技术实现《四库全书》与文澜阁数字‘书阁一体’。”王泽阳是蚂蚁集团的一名AI产品运营专家，也是“文澜重光”项目二期负责人，此次，“文澜重光”支付宝小程序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的现场正式发布2.0版本。她和团队还带着为乌镇量身打造的“文澜重光·数韵流芳”AI+MR沉浸式交互体验活动来到昭明书院，“我们前期来参观时，发现昭明书院的楼阁结构和文澜阁很相似，专门设计了峰会期间线下体验的环节。我们把昭明书院幻化成了文澜阁，门前的池塘也开满了荷花。”
借助MR混合现实、AI智能体、数字人等技术，观众“走进”数字重建的文澜阁，亲手“翻阅”《四库全书》数字版本，探索四库人格、收集数字徽章，与古籍来一场穿越时空的相遇。那些沉睡于纸页间的文字，变得可感、可触、可亲。
互联网大会期间，这个虚拟“文澜阁”吸引了数千参会嘉宾，“他们对我们做这件事的初心十分赞扬。很多国外参会嘉宾在体验后，受到故事的感染。”
在昭明书院的另一则长廊，网易集团、易现先进科技带来的“盛唐风采·云上诗路”XR体验则将人们拉进“浙东唐诗之路”的文化之旅。游客戴上专用眼镜，依托AI生成与XR交互技术，就能身临其境感受浙东唐诗之路，简单比画几下，AR投影仪接收“指令”，江南园林的四季和昼夜变换展现在眼前。
一个个沉浸式场景，推动传统文化在当下的创新性表达，同时，也向观众展示不断迭代的文化体验的可能。
无独有偶，今年的乌镇戏剧节上，在这座马头墙与小桥流水构建的千年古镇，一场非遗与AI的混搭、文化与科技的碰撞，将人带入张艺谋的“文化+科技”的沉浸式空间折叠中。昌黎地秧歌、蒙古呼麦与宇树H1机器人共舞，全息投影将澳门舞龙转化为可穿行的金色粒子流，环境交互系统使呼麦声波触发水面震动频率，形成可视化的声纹图腾，十二台无人机悬吊染布构成动态幕布……在空间折叠中，张艺谋《澳门2049》在水剧场的首演，用一场沉浸式的表演，诠释着“文化共生”。
如果说《澳门2049》提供了非遗活化的新范式，那么当机器人学会扭秧歌，就像第十二届乌镇戏剧节的主题“扶摇”所预示的，或许，乘着科技之风，文化将在古老青石板上敲击出新的足音。
时空跃迁
“文旅+新三样”的多维度转化
11月8日下午1时，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互联网之光”博览会的超级体验馆，粉墙黛瓦的江南小院，软萌可爱的许仙、白娘子……一群孩子正在体验网易游戏《星绘友晴天》。据现场工作人员介绍，“展会期间每天吸引了数百名玩家试玩。”
在游戏里，玩家可以探索数字化还原的乌镇风貌，获取包括建筑、染坊、桥梁在内的特色元素，进而在自己拥有的星球上，亲手搭建一个心目中的乌镇。
当天下午3时30分，省委宣传部、省委网信办、省文化广电和旅游厅、省作协和嘉兴市委联合主办的“数联全球?文聚浙里”——文化“新三样”高质量发展交流展示活动举行。
文化“新三样”网络文学、网络影视、网络游戏的从业人员和专家学者齐聚乌镇，探讨文化“新三样”如何融合创新、产业协同和国际传播，在重塑中国文化产业的格局与未来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网易集团党委委员、网易雷火党委书记刘勇成在主旨发言中提到，网易游戏致力于讲好中国故事，以游戏为载体，与地方文旅协同合作，在游戏中植入中国各地文旅元素。
刘勇成在接受采访时说，网易已经连续多年参与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也在大会期间与各地文旅机构对接，将文旅元素放进游戏中。“乌镇是一个很好的案例，我们每年都来乌镇，当我们在开发《星绘友晴天》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乌镇放进去，乌镇的案例做好了，我们每年在互联网大会可讲的乌镇故事就更多了。”
记得去年互联网大会期间，游戏《黑神话：悟空》展柜火爆，曾有游客喊话，快把乌镇搬进《黑神话：悟空》。《星绘友晴天》并不是乌镇第一次被放进游戏，“我们以前也曾在游戏中体现乌镇，这是第一次将乌镇融入可爱风游戏。”
小桥流水、蓝印花布、古建筑榫卯结构所承载的中式美学与哲学悄然传播。《星绘友晴天》这款定位为“生活模拟游戏”的产品，将在明年全球发布，它巧妙地将中国的地域文化和非遗元素融入广阔的星际探索背景中。
这样的游戏制作思路，同样被运用在网易游戏的多人动作竞技游戏《永劫无间》中，这款游戏已入选2026年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电竞项目，不久的将来，各国选手将在中式场景中操作武侠角色，争夺亚运奖牌。
“文旅+新三样”融合出道成为一种新探索。
这让人不由想起乌镇的第一次出圈，那还是20多年前，乌镇因为黄磊的《似水年华》火遍大江南北，由此缔结了黄磊与乌镇的缘分，并促成了乌镇戏剧节。乌镇这个江南水乡古镇的C位，多次被搬入游戏、动画、网络文学等。比如动画片《魔道祖师》彩衣镇取景乌镇，网络文学《全职法师》也有故事发生在乌镇。不久的将来，乌镇不仅是通过戏剧节、互联网大会被海内外公众所熟知，也可能是通过游戏、网络文学、网络影视这些文化“新三样”再次出圈。
参加文化“新三样”交流展示活动的杭州师范大学文化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教授，中国作协网络文学研究院副院长夏烈来过乌镇十多次，或是参加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交流网络文学，或是到乌镇戏剧节看戏，或是因为木心，“这些都是乌镇的文化要素。乌镇的文化要素足够，现在开发和转化得特别好，对我来讲，这是有文化魅力的一个地方。”
■记者 陈苏
从枕水人家的日常烟火，到戏剧艺术的青春激情，再到数字文化的无声流淌，乌镇正在进行一场文化的时空跃迁，它不仅是“曾经的”江南水乡，更是“正在发生的”文化现场。
文学艺术在这里汲取灵感，进行跨文化的转译；数字文化在这里碰撞，进行沉浸式的转绘，甚至创造出基于历史的虚拟世界；传统的文化符号在新的语境下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和价值，参与到海内外的文化消费与传播链中。
乌镇的桥，连接的不再只是河的两岸，更是不同时空、不同文化；乌镇的流水，倒映的不再只是明月与灯影，更是舞台上变换的悲欢与数字网络流动的信息洪流。
人们来到这里，不仅是旅游，更是在寻求一种传统与现代、本地与世界、真实与虚拟之间的文化时空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