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丁都
今年，桂花开得慢，连带着笔下的文字也迟迟未尽。人们总说“冷清秋”，感知到“冷”，便要添一个“清”字，“人到了秋天，心情会变得很薄，很透明，像一片云一样”。而我以为，桂枝香，恰是“冷浓”。
桂香在天冷时才更突出。晴日里，它随阳光洒满屋子，烘出一种毫无保留的满足感。用不着深吸一口，那香无孔不入，是清甜中带着一丝蜜意的暖香，能让你感觉整个秋天的冷清都被吸走，只留下阳光的温润。我不喜欢甜腻的花香，但桂花例外，因为它的甜是隐隐约约的，仿佛喝了一大口山泉水酿成的桂花酒，先是清新爽快，而后浓浓烈烈地发酵出香气，甜味混着暖意溢进胸腔，陶陶然不自知。
比秋风更早扑进怀里的是桂香，比秋雨更早落下的是桂子。雨水打湿枝干，淋落的花朵是另一场金色的雨。秋雨非但没能冲散香气，反而让那香变得绵长、幽远。你还未寻到花，甜香已幽幽缠上鼻尖。当晚秋冷冽的风夹杂着雨扑面迎来，凉意钻透衣料的瞬间，猝不及防钻入鼻腔的，就是桂枝香！
晨起遇见桂枝，淡淡的凉凉的，唤醒我的一天。不过我更倾心沁在夜里的桂香，我会刻意地站在树旁，思考如何才能将这气味保存，好在任何时候都能唤醒此刻的记忆。古人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那飘来的，甜而不腻的，想必就是这来自月宫的桂枝香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却因这桂香，沉溺于秋日不愿自拔。桂树有自己的节奏，须得共情现实的气候与温度，于是今年，它便开得慢些、长些。反复无常的气温模糊了我对季节的感知，日历上分明已是立冬，道旁的银杏还未染透金黄。是桂花用它的“慢”，执拗地留住了我，延长了我的秋。每次闻到桂花的香气，身体便会不自觉地舒展。春捂秋冻，仿佛是桂花亲手剥开了我的外衫，让我舒展四肢。这香气又像一道无形的中式糕点，隔空便尝到满口清甜，活像一罐蜂蜜抹在鼻尖。
我捡起一枝桂花带回宿舍，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这个秋，我来过、看过、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