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奕
学校里多猫。
除了平时举办活动的大草坪,哪里有草,哪里就有猫出没。
尤其是宿舍楼周围的草堆,猫儿最喜欢。那里通常不会有行人踩踏,因此百草丰茂,最多的似乎是一种叫香附子的杂草,一丛挨着一丛,连成一大片的墨绿,和宿舍楼的灰墙红瓦相映成趣。远远望去,十分和谐。猫才不管什么和谐呢,它只要生活,有意无意地,给这和谐的画面添一分乐趣。它找一丛足够柔软的野草,一只脚踏上去,平了,再一只脚,终于整个身子立上去。这时候,它往往要四下张望张望。若是没有人注意到,它便在一个长长的哈欠之后,恣意地占据这一块地方。即使发现有人看着它,也没有关系,猫并不会退出,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人。猫的眼神总像要穿透人似的,人多半受不住,只好不自在地走开了。
猫是极高冷的动物,但也亲近人。我们都爱猫,热心地给周围的猫搭建小屋,时不时送些猫粮。猫的一日三餐,不是宿管阿姨包揽,就有专门的同学负责。我常常调侃说,猫比人惬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要是没有猫,我们的生活恐怕要失一分颜色。
宿舍楼下有只猫叫雪球,是只极讨喜的小猫。它浑身雪白,圆滚健康,最爱憩在车棚前的草坪上。晨起去上早课、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总能看见它。平时从寝室窗户望出去,也能看见它。和煦的阳光照在雪球白花花的身体上,现出灿烂的淡金色。猫儿或眼神迷离,望着来来去去的行人;或闭目养神,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或四腿蹬直伸懒腰;或在柔软的草地上打滚儿。以至于每每看到日出日落,我就不自觉会想起雪球。其实它也会脏,会掉毛,会挠人。但不知为何,我印象里的雪球是如此无瑕,令人怀念。
可惜我已经许久不见雪球了,这讨喜的小猫。
考虑到学校的未来规划,我们被安排从本部宿舍搬到东区学生公寓,不得不暂时告别雪球了。
东区的猫似乎更多。这里樟树遮蔽,阳光只从树叶的间隙里照过来,虽说别有一番风味,但这里终究看不到金光遍地的景象。窗外除了树,便是楼,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不知是不是阳光少的缘故,东区的猫毛色都很深,灰猫不止一只,都不太容易亲近的样子。室友做了逗猫棒去玩耍,猫也恹恹的。有一次听到阿姨们的对话,说“那只灰猫很乖的”。我知道她在说哪一只。乖是乖,我想,但不讨喜。
那只灰猫很乖的……
不知为何,后来我一见到那只灰猫,就想起这句话。慢慢地,我真觉出它的好来。它爱趴在石板上,看阿姨锄草、浇花。猫和这些小盆栽总是能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有人出了宿舍门,它会忽然起来,跟在人后走出十来步,好像在送别。它似乎只送独自出门的人,像是怕那人孤单。等人走远了,它又回来继续趴着,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金光乍现,我忽然有所领悟。
其实猫就是猫,真正的爱猫之人不存在什么偏见。有的猫毛色纯正,有的猫其貌不扬;有的猫容易养熟,有的猫总在默默注视;有的猫喜欢穿梭于人群,有的猫只是懒散地躺在一边。我们爱猫,难道是因为猫能讨喜吗?难道我们只爱一小部分的猫吗?不是的,每只猫都是平等的。它们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在从来处来到去处去的过程中,经过了我们的生活。两相取悦,是猫与人共同的幸事。
此后,我不再用讨喜与否来判断一只猫的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