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巴金先生逝世二十周年之际，我读了由周立民选编的“中国现当代名家散文典藏”《巴金散文》和浙江文艺版“名家散文”《巴金：灯光是不会灭的》两本散文集。其中《海上生明月》《乡心》等均选自巴金出版的第一本书——《海行杂记》。这本书初名《海行》，1932年12月由新中国书局出版，后改名《海行杂记》由开明书店再版。作为小学语文教师，我知道课文《繁星》《海上的日出》也都出自这本书，所以特意从网上买来阅读。
这本书是巴金写给他大哥和三哥的游记。1927年1月15日，巴金乘“昂热号”邮轮从上海去法国留学。临行前，三哥让他多写点途中见闻，越详细越好。船到西贡（越南），巴金买了笔记本，“为我的两个哥哥写这本游记，使他们明白我怎样在海上度过了一些光阴，并且让他们也领略一些海行的趣味”。35天后，邮轮到达法国马赛港时，巴金已经完成了本书前半部分，后来在巴黎的一家旅馆中，他续写了后半部分，共计39篇。这些文章，巴金先寄给在燕京大学读书的三哥，再由三哥转到成都由大哥保存。大哥去世后，原稿重新回到了巴金手中。为了表达对大哥的怀念，巴金决定整理出版这本书，不经意间开启了他的“写作人生”。
作为“一部生活的记录”，这本书并非为发表而写，它有着明确的“读者意识”，所以处处流露真情实感。离开中国那年，巴金22岁，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踏上了轮船的甲板以后，我便和中国的土地暂别了，心里自然装满了悲哀和离愁。”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情，他从上海启程，途经香港、西贡、新加坡、科伦坡（斯里兰卡）、吉布的（索马里）、红海、苏伊士运河、波塞（埃及塞得港）、地中海、意大利，最后到达法国马赛。一路上，他经常在甲板上读《红楼梦》《古文观止》，不小心还将小说《茵梦湖》掉进了印度洋里。他爱月夜，也爱星天，更是多次早起观看瑰丽的海上日出。船靠码头，只要有机会，他都尽可能上岸，边走边看，领略各地风情。与此同时，船上形形色色的乘客和海员，也为他的游记平添了不少内涵。
读着这些杂记，我仿佛在听他娓娓而谈。到香港，他迫不及待地到九龙邮局发出了给哥哥的信。在安南，他听一个法国水手唱歌，“安南乐器的凄凉的调子在我的耳边就变成我的姐姐的笛声。”在印度洋上，他给两位哥哥写信：“今天我除了思念你们外，我什么都不想。”更多的时候，他躺在舱面上仰望天空，与繁星相对，“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孩子，现在睡在母亲的怀里了。”
巴金带着对故土的眷恋，带着青春的迷茫，离开祖国，赴法留学。“在这里我看见了种种人间的悲剧，在这里我认识了我们所处的时代，在这里我身受了各种的痛苦。我挣扎，我苦斗，我几次濒于灭亡，我带了遍体的鳞伤。”在船上，时空的距离感使巴金看到了社会病灶，他写信告诉两个哥哥：“我现在的信条是：忠实地生活，正当地奋斗，爱那些需要爱的，恨那摧残爱的。”这几乎成了巴金一生为人为文的“宣言书”。后来，他将自己的信条修改为“把心交给读者”，但其本质始终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