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
■李晓敏
又到立冬，让我想起那场恋爱——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不太满意的，未完、待续的……
我这人，从小到大，跟谁都玩得来。只是成熟得有点晚，一直到上大学也没谈过恋爱。而那所被保送进的大学又有点让我失望，虽然它在一个有山有水有故事的城市。我为此郁闷了很久，谈恋爱就更没有心思。
国庆放假回家，家里人都说，“有没有好一点的男生啊？你该处个对象（村里人还习惯于用‘对象’一词）了。”
我很郑重地对爸妈说：“我不会处对象。你们还是让在省城的亲戚帮忙介绍一个吧。毕业后我就到省城工作。”
爸爸放下农活，特地去了一趟省城。而亲戚捎回来的话是：不用你会，自然有人会来找你；这个事用不上别人帮忙。
我有点将信将疑。那个自然会找上门来的事件，有点像若干年前撞晕在树桩上的兔子。要么我去等等看？
国庆节后的北方，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那不太令人满意的大学里，还是有了能让我兴奋的课——滑冰。
我是北方长大的孩子，对冰雪自然再熟悉不过。可是在偌大的篮球场上泼水，冻成镜面一样的滑冰场，然后全班同学统一穿上专业的滑冰鞋，一起上滑冰课，那也太好玩了！滑冰鞋还没到，我就已经爱上了滑冰！我开始热切地希望西伯利亚的寒流多来几个，气温再降十几摄氏度，滑冰场快快浇好，体育课如期进行！
当我真的穿上滑冰鞋，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在冰上站立。努力了几次，结果都是噼里啪啦地摔倒，不是前摔就是后摔，有的摔相优雅，有的摔相实在不堪，自己都忍不住笑，更有跟同学摔成一团的。最后就不挣扎了，索性坐在那里看。摔跤的跟我差不多，可笑的就哈哈大笑一阵，滑得好的是真丝滑，身轻如燕进退自如，真让人羡慕！我眼巴巴地看着，幻想着自己的冰上滑翔。
“来，我带你吧。虽然我也不太会。”他来到我身边，很随便地说。
这时班上的女同学多是由会滑的人带，有限的几个男生已经完全应付不过来，难得有人主动把手伸向我。我高兴地紧抓着他的臂膀进了冰场。却不想从此他帮带的女生越来越少，主动带我的次数越来越多，课后喊我滑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后，我滑冰考试得了九十几分。他说那里有他五十分。同学们哄笑一团。
转眼，冰化了，很多男生给他消气，“别追了，她那么优秀，你追不上她。”
“你成绩那么差，她不会看上你。”
很多人向我暗示，“他家是农村的，好像挺困难。谈恋爱家庭条件还是要看的。”
“怎么着你也得找个一表人才、要啥有啥的啊！不然咱姐妹们可不答应！”
我放弃了取舍，而他舍弃了放弃；在滑冰场融化了的春天，他高兴地牵起我的手，我却不知道要不要高兴。
一晃大学毕业了。
我拿到了双学历文凭和一切对找工作有利的证书。和他在人才交流会上签订了南下从教的协议。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时，妈妈只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先和家里商量商量？”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到千里之外的江浙工作，和一个他们只见过一面的男生。对他们来说，哪一个决定不是天大的事呢？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毕业那天，他直接去了我家。
走在村后的土路上，他说：“我爸要到你家来商量婚事，可能很简单，委屈你了。”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逃避这个话题，但终究还是得面对。
“总得有点电器吧，洗衣机啊电视机啊之类的？”我看着路边的庄稼，很沉闷地说。
他很正经地一把拉过我，说：“买洗衣机干啥啊？我就是你的洗衣机啊！买电视机啥用啊？你就是我的电视。看你就不用看电视了。我还可以当你的电视！你说，想看啥吧？武打还是言情？要啥有啥。”
我被他逗笑了……
婚事简单得出乎意料。在所谓的“爱情”与物质金钱的天平两端，泪水不停地出来寻找平衡点。
十几天后，我们南下，握着两张车票拎着一个皮箱——全部家当——走向属于那场恋爱的未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经到了要关注女儿恋爱的年纪。曾经四处漏风的生活被偶尔的小确幸塞得满满的。
又立冬了，那个篮球场上还会泼水结冰吗？那所大学，偶尔让我想起；那场婚礼，也会被屡屡提及；那场不太满意的恋爱啊，居然还在继续。
人间的爱情就像一朵花。“想要种鲜花，手上难免沾泥巴……牵你的手啊，在岁月种下鲜花，在寻常烟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