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佳琪
如同以往无数次一般,我又一次踏入二高红房。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几个月,我又一次来到这个度过了三年的地方,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原来三年真的只是一晃而过。
高中,特别是临近高考的阶段,大家总是行色匆匆。教室、食堂、自习室、寝室,几点一线的奔波,让我的心情更紧张,不敢停下来好好体味校园美景,也无暇与同学闲聊。午餐时同桌吐槽饭菜不佳,聊聊新听来的八卦,是仅有的罅隙时光。此外,大家都有各自的忙碌。
高中廊桥上的晚霞,或许是人生中最美的晚霞。
某天,像往常一样,我奔波在自习室到班级的路上,照例是走过廊桥,照例是和朋友一起。我正低头盘算着未完成的试卷,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戳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停下脚步看她,而她向西边扬了一下下巴。转头的刹那,一片此生再难复见的霞光撞入眼中——天边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橘红、鎏金、蔷薇紫泼洒在一起,远山成为墨绿的剪影,操场被斜阳切成两半:一半是暖融融的橙黄,一半是凉丝丝的靛青。学弟学妹们奔跑的身影,在光晕中模糊成跃动的斑点。“年轻就是有活力。”我用手肘碰碰身旁的同学,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将此刻打断,我们便急忙向教室飞奔而去。
那段时间啊,像是被拉长的糖丝,甜中带着焦灼。我们一边数着倒计时的数字心跳如鼓,一边偷偷憧憬着高考后的自由夏日——日子就在这种矛盾的撕扯中,一天天熬成了过去。现在看来,时间确实飞快,高考在恍惚间就结束了,高中三年亦是转瞬之间。
这次回校,约的还是那个朋友。我们在炎炎夏日穿上秋季校服,佯装成在校生,成功躲过了保安叔叔的法眼,进入了阔别数月的二高红房。
校园里静悄悄的,每个教室的门窗都关着,学弟学妹们正望着讲台汲取知识。看着熟悉的老师站在熟悉的讲台上,教授着新一批学生,我们的内心五味杂陈。我和朋友相视一笑,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起来:既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高中上课可真早”,又不禁感慨“老师讲得真好,当初我俩怎么就没好好听呢”……不知不觉就下课了,我们躲在办公室外,本想给老师一个“惊吓”,不料上课时她早已用余光瞥见了我们。一阵简单而温情的寒暄后,她老人家又要开始教学了。而我们两人也继续进行着重游之旅,从早已空无一人的自习室,走到仍然排着长队的食堂。看着那“一字长蛇阵”,我们突然想再尝尝学校食堂——那个被我们吐槽了三年的食堂。出乎意料,其实味道并没有记忆中那么差,反而还很不错。就是……少了几分味道。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是没有了八卦和嬉笑作配料吧。
饭后我们沿着教学楼漫行,长廊下只剩两个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蒲葵叶隙漏下细碎的蝉鸣,教室门窗紧闭,像一个个封存了往事的沉默匣子。原来没有欢声笑语填充的红房,会空旷得让人心慌。
离校时,夕阳正悬在西天,金光刺眼,却再无温度。我忽然明白——那场让我们驻足惊叹的晚霞,终究是留在了昨天的风景。
公交车门合上的瞬间,我回头望去——那座红房渐渐缩成视野里一枚小小的印章。耳机里正唱着“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忽然想起,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声再见。窗外流动着明晃晃的光。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再见”,却听见心里轻轻反问:“真的还能再见吗?”